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道尘土在路上扬起,越来越近。是一辆军用卡车,车厢后面盖着帆布。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铁兽。
耿继辉站在路边,举起手中的帽子,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前方。标准的手势——前方畅通,继续行驶。
卡车减速,朝耿继辉指的方向驶过来。驾驶室里坐着两个老特,一个开车,一个拿着地图。他们看了一眼路边的“哨兵”,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谁会想到有菜鸟敢在这里设伏?
前轮准确地碾过那片被挖松的泥土——
“哐!”
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前轮陷进坑里,车身歪斜着卡在路中间。发动机吼了两声,轮胎在坑里空转,扬起一片尘土。车厢后面的帆布被惯性甩得哗啦响。
驾驶室的门被踢开,两个老特跳下来。开车那个端着枪朝车头前面走,检查路况;拿地图那个绕到车尾,掀开帆布查看车厢。
“怎么回事?”车尾那个老特喊道,声音里带着警惕。
“路中间有个坑——”车头那个老特蹲下来看轮胎,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不对,这不是坑,是被人挖的——”
话还没说完,耿继辉绕道背后一枪托砸在他脖子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人趴下。老特闷哼一声,趴在坑边上不动了。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车尾那个老特听到动静,转身要喊。顾长风已经从草丛里冲了出来,一个侧铲滑出去,脚扫在老特的小腿上。老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车厢挡板上,眼冒金星。小庄紧跟着扑上来,枪口抵住他的脑门。
“别动。”
老特举起双手,看了一眼骑在自己身上的小庄,又看了一眼被耿继辉撂倒的同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行,你们赢了。这坑挖得挺专业。”
“谢谢班长夸奖。”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伞兵从草丛里蹦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厢后面,一把掀开帆布,嘴里还喊着:“老炮!强子!你们还活着吗?太阳这么大,没被晒成肉干吧?”
车厢里,老炮和强子正死死地压在一个老特身上。三个人扭成一团,像一锅煮烂的饺子。老炮的膝盖顶在老特的腰上,强子的胳膊勒着老特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你说呢!”老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快帮忙!这个家伙跟泥鳅似的!我快按不住了!”
强子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跟一头牛拔河,嘴唇都咬白了。
伞兵站在车厢外面,看着车厢里这出“三人大战”,非但没伸手帮忙,反而双手叉腰,一脸正经地评论起来:“这是我见过死得最惨的老鸟。被菜鸟活活压死的,说出去谁信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在狼牙还怎么混?以后新兵来了都不怕你们了。‘诶,听说你们被菜鸟压死了?’多丢人。”
“别笑了!快上来帮忙啊!”老炮和强子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杀人的怒气。
顾长风跳上车厢,一把抓住老炮的衣领,把他从后车厢上拉下
就在这时,那个老特突然动了。——这家伙拿出手榴弹,拔掉保险栓,朝车厢外面扔出去。
“嗤——”
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我操——”伞兵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这老特不讲武德!挂了还扔雷!”
史大凡眼疾手快,一弯腰捡起还在冒烟的手榴弹,转身就是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把烟雾弹甩出去二十米远。手榴弹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丛里,继续嗤嗤地冒着白烟,砰的一声炸开了,但已经不影响这边了。
“好手!”强子在车厢里喊了一声,眼里满是佩服。
那个扔手榴弹的老特还想反抗,从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小庄端起枪,枪口对准他的脸:“别动!”
老特没停,撑着车厢地板要起身。伞兵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贱,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他三步跨过去,一枪托砸在老特的头盔上。声音闷得像砸西瓜。
“伞兵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车厢里安静了。老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晕了,是终于老实了。其他两个老特看着这一幕,齐齐咽了口口水,老实得像三只鹌鹑。
小庄从老特身上搜出钥匙,帮强子和老炮解开手铐。手铐解开的那一刻,老炮揉了揉手腕,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印子,但他顾不上疼。
“没事吧,班长?”小庄问。
老炮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小庄,又看了看顾长风,嘴角翘起来:“你们干得真漂亮。我在这破车厢里蹲了一个多小时,又闷又热,就等你们来呢。再不来,我跟强子就要中暑了。”
强子从车厢里跳出来,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胳膊,长出一口气:“总算给我们出了口恶气。你是不知道,他们抓住我的时候那个得意劲儿,说什么‘菜鸟就是菜鸟’、‘明年再来吧’。现在呢?被菜鸟一锅端了,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他看了一眼被绑在车厢里的四个老特,补充道:“不过这个老特是真能打,我跟老炮费了老大劲才按住。”
“好了好了,”顾长风拍了拍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整理装备,我们还要赶时间。太阳都偏西了。强子、老炮,一起帮忙把车推出来。”
七个人站到车头前面,肩膀顶住保险杠。保险杠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衣服都烫肩膀。
“一、二、三——推!”
轮胎在坑里空转了两下,终于抓住地面,车身从坑里爬了出来。发动机轰鸣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上车!”耿继辉跳上驾驶座,手握方向盘。
七个人挤上卡车。地上还坐着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老特,伞兵蹲在老特们面前,一脸认真地说:“各位班长,你们好好休息。等演习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鸡翅——不过得你们自己烤,我烤的不好吃。上次烤了一回,差点把炊事班的厨房点了。”
三个老特嘴里塞着袜子,说不出话,但三双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你小子等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