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展朔踏入正院。
廊下灯火已燃,映得阶前一片暖黄。
白芷与青黛静静侍立在正房门边,见他来了,无声敛衽行礼。
几乎同时,廊柱旁的阴影处,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动,随即如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是墨羽。
展朔脚步未顿,推门而入。
室内烛光温润,他的夫人正慵懒地倚在临窗的湘妃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看得专注。一袭浅杏色家常绸裙,裙摆如水迤逦榻边,未绾的青丝流泻肩头,发梢还带着沐浴后微潮的润泽。
烛火跃动,在她低垂的侧颜上投下柔和的影,长睫如蝶翼,在眼下覆出一小片静谧的弧。周身气息安宁恬淡,与白日马场上的飒爽利落、或是书房中那个会派出影卫调查他的冷静主母,判若两人。
“大人。”谢澜音似有所觉,从书卷上抬起眼,眸光清润地望过来。
“嗯。”展朔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他随手解开身上的藏青外袍,搭在椅背上,又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月白中衣。
“我去冲个凉。”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恬静的面上停留一瞬,便转身径自走向耳房。
身影没入屏风之后,不多时,耳房内传来隐约的水声。
谢澜音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指尖却许久未动。
水声停歇。
约莫一刻钟后,展朔换了那身月白中衣,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与极淡的澡豆气息,从耳房走出。墨黑的长发未完全擦干,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厉,添了些居家的慵懒。
谢澜音已放下书卷,正用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烛芯。烛火跳了一下,骤然明亮了几分,将她低垂的眉眼与莹白的指尖勾勒得格外清晰。
展朔走到榻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从榻上带起,轻轻带到自己身前。
“今日受惊了,夜里可还安好?”
谢澜音顺势将手搭在他臂上,仰起脸,竟主动凑上前,柔软的唇在他唇角飞快地、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无事。”她答道,眼眸弯弯,仿佛白日那场生死危机从未发生。
展朔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眸深处暗色流转。
他确认过,眼前这人绝非易容,也确是谢家嫡女无疑。可谢家那样诗礼传家、规矩森严的门第,养出的女儿,私底下……都是这般模样的么?
“方才我进来时,隐在暗处的那道气息,是你的护卫?”
“你说墨羽啊。青影值白,他值夜。我吩咐过他们,若大人回房,他们便无需在近前守着了。”
“哦?”展朔眉梢微动,等她下文。
谢澜音抬起手臂,环住他紧实的腰身,抬起脸,眼中映着烛光,明亮而坦荡:“有夫君在身边,自是安全的,何必再让他们守着,平添拘束?”
静默在相拥的体温间流淌了片刻。
“我似乎还未曾见过他。”
谢澜音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松开环抱他腰身的手,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是我疏忽了。待明日,我便让他来正式拜见我的夫君大人。”
——我的夫君大人。
这几个字着实让他熨帖。
展朔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蓦地收紧,将人牢牢锁进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迎向自己晦暗难辨的目光。
随即,他见她那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却分明地向上扬了扬。
是挑衅。
这个……惑人的妖精。
他不再迟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这个吻滚烫而深入,瞬间夺走了彼此的呼吸,也焚尽了最后一点理智的余烬。
“展朔……”谢澜音在几乎窒息的间隙寻得一丝空隙,气息凌乱地唤他,声音软得不像话,“明日回门……还要早起,你别太……”
“我别太如何?嗯?”他稍稍退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被吻得嫣红湿润的唇上,嗓音哑得危险,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肌肤。
她若说受惊不适,他或许真会罢手。
可她偏说……明日回门,要早起。
这哪里是拒绝?分明是默许之下的讨饶,是划下一条“可以,但需有度”的界限。
黑暗中,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混着未消的欲念和满满的占有,再次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
“展朔……不来了。”谢澜音气息未匀,带着颤音抗议,指尖习惯性地又想寻他腰侧那处软肉。
“别掐,”他一把擒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哑得厉害,贴着她汗湿的耳廓,“再掐,今晚可真就没完了。”
他沉重的身躯仍覆在她柔软之上,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颈侧,胸膛剧烈起伏。
谢澜音承着他的重量,待呼吸稍平,忽而想起一事:“我给你的那盒伤药膏,这几日……可有让细雨帮你上?”
这男人,心思是深沉难测了些,但单论这床笫间的“合作”……倒也着实令人酣畅。既是如此,他的身体便需仔细维护——这关乎她未来长远的“福祉”大计。
展朔动作一顿。那药膏自交予府医验明是上好的金疮药后,他便随手搁置,加之连日事务与……沉溺新婚,竟将此事全然抛诸脑后。
“……事忙,忘了。”他默然片刻,终是承认,语气里难得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然。
“药放在何处?现下便帮你上药。”谢澜音推了推他。
“药在书房,今晚就算了,明天吧。”展朔说着,翻身躺在旁边。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见她立刻坐起,面上情潮未完全褪尽,眼神却已恢复了清亮。
“看来夫人精神尚足,”展朔侧卧看着她利落起身的模样,眸光幽暗,大手顺势抚上她光滑的脊背,“是为夫还不够……”
“别闹。”谢澜音啪地一声轻拍开他的手,径自下榻,捡起滑落的中衣披上,系带动作流畅,“我去清洗,你把床单换了。”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把茶递我”。
展朔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她已转身,身影没入耳房的黑暗中,只留下细微的水声。
他独自躺在凌乱的锦褥间,鼻尖萦绕着彼此交融的气息。半晌,他终是起身,依言走到柜前,找出干净的床单被褥。
他铺展着平整的床单,指尖拂过柔软的织物,这种被纳入她私人领域、甚至参与最隐秘善后事宜的感觉,陌生而微妙,悄然弥合着某些因猜疑而产生的缝隙。
待谢澜音带着一身清凉水汽回来时,床榻已焕然一新。
“过来。”展朔朝她伸出手臂。
谢澜音很自然地滑进被衾,微凉的肌肤触到他温热的胸膛,下意识地贴近了些。展朔手臂收紧,将她全然圈入怀中,严丝合缝。
怀中的人很快呼吸均匀绵长,坠入深眠。白日遇袭的紧绷、夜来交锋的思虑,似乎都在他稳固的怀抱与体温里消散。
展朔垂眸,借着帐外残烛的微光,注视她沉静的睡颜——褪去了清醒时的算计与灵动,唯余一片毫无防备的安宁。
他下颌轻抵她发顶,无声地吸入她发间淡香,臂弯又收拢几分。
罢了。
至少此刻,此夜,她是全然倚靠在他怀中的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