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青灰色的微光渗过窗纱,悄然漫入室内。
谢澜音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率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
她微微仰头,沉睡中的男人收敛了所有锋芒,竟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静谧俊美。
鬼使神差地,她仰起下巴,在他下颌那新冒出的、微刺的胡茬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几乎在她唇瓣离开的瞬间,那双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怎么没去晨练?”谢澜音对上他的瞬间清醒和深邃的目光,并不躲闪,只是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软糯微哑,尾音自然地上扬,透出一丝被抓包后却不甚在意的娇憨。
“明日便要恢复早朝了。”他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因晨起而带着独特的沙哑质感,震得她耳廓微麻,“今日……想多陪你片刻。”
他的目光锁着她。
都说人初醒时最不设防,举动皆出自本能。
那么她方才那个偷吻……也是本能么?
若仍是算计,是演戏……那这女人入戏之深,连晨光熹微时的片刻松懈都能精准把握,未免太过可怕。
可身体远比思绪诚实。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蛰伏的渴望已然苏醒,紧绷而灼热地抵上她柔软的小腹,存在感鲜明到不容忽视。
“展朔,你……”谢澜音自然也感觉到了,心口像是被那热度烫得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挪开些许。
“时辰……还早。”他低声道,手臂却已将她圈得更紧,不允逃离。带着薄茧的掌心熨贴着她光滑的脊背,缓缓游移,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嗓音因欲望而愈发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钻进她耳中,勾得她四肢百骸泛起酥麻。
谢澜音搭在他臂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那只手缓缓下移,带着晨起特有的温软无力,轻轻搭在了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
“只许……一次。”她抬起眼睫望他,眸中水光潋滟,像蒙着晨雾的湖。
这哪里是警告,分明是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星火。
展朔喉结重重滑动,低头便衔住了她那仿佛仍在发出邀请的唇瓣。
晨光渐亮,室内暖意未散。
谢澜音浑身酥软地瘫在展朔怀中。这男人……莫不是有毒?自己前世今生,何曾这般贪恋过床笫之欢?
展朔垂眸,见她眼尾氤氲的薄红尚未褪尽,长睫微湿,慵懒中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媚意,忍不住低头在那泛红的眼角落下一吻。
“时辰不早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温存,“我抱你去清理?”
怀中身躯闻言几不可察地一僵。
“不……不用。”谢澜音像是被这句话骤然惊醒,方才的慵懒迷蒙霎时褪去。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挣开他的怀抱,赤足踩在地面上,随手扯过滑落榻边的中衣裹住自己,便头也不回地匆匆走向耳房,背影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展朔斜倚在床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屏风后的纤细身影,眸中的温存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早膳用毕,白芷带着小丫鬟们悄无声息地撤去碗碟。
青影与墨羽已静候在花厅门外。
谢澜音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抬眼望向身侧的展朔:“夫君,今日既得空,该让我身边这两人,正式拜见你才是。”
展朔目光随之投向门外。
谢澜音微一颔首,青影与墨羽便一前一后步入厅内,于三步之外停住,单膝及地,姿态恭谨利落。
“青影/墨羽,拜见姑爷。”
“抬头。”展朔声音平静。
青影他自然识得。
目光转向另一人——墨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纵然垂眸敛目,那份过于出众的俊朗依旧扑面而来。
谢澜音在一旁,将他打量墨羽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挽住展朔的手臂,身子也朝他那边亲昵地靠了靠,仰起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内众人听清:
“祖父当初将人给我时便说,这两个的模样生得忒好了些,寻常门户怕是镇不住,反倒惹眼。唯有放在你我身边,才不算埋没,也更能衬得起咱们指挥使府的门楣,你说是不是?”
“嗯。”他自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认可,目光扫过地上两人,“起来吧。”
得了他的首肯,谢澜音这才转向青影与墨羽,语气恢复了主母的平稳:
“既见了礼,往后在府中,若无特殊吩咐,不必总是隐于暗处。”
“稍后随我一同回文国公府。”
“是,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道,起身退了出去。
行至门外,“墨羽,以后姑爷在的时候,你不要出现在小姐身边。”青影道。
墨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一瞬,侧首看向青影。
“放心,我省得分寸。”
内室里,展朔已换好衣裳。
一身玄色云纹官常服,衣料挺括得有型,极细的暗金线织成四合如意云纹藏在衣料间,光线一晃,便透出股低调又慑人的华贵。深青色革带紧紧束在腰间,将他精悍的腰身勒得分明。
全身上下没多余佩饰,唯有左手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色泽沉得像子夜寒潭,触手冰凉,恰与他周身那股沉凝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场融成一体。
他抬眼,目光直接落在镜前正梳妆的谢澜音身上,眸色微沉。
今日的她,装扮得格外隆重。
绯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大衫,下身配着霁青色马面裙,沉稳的底色刚好压下了上衣的浓艳,喜庆又不失端庄。发髻高高绾起,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插在发间,红宝石光华流转,把新婚妇人回门的体面衬得十足。
可这一身浓艳衣饰,竟被她的气度磨去了七分张扬,淬出一种远超她年纪的雍容华贵来。
展朔走到临窗的榻边坐下,目光没离开过她。
他极少见到谢澜音这般浓丽的模样。
“夫人今日,甚美。”
谢澜音正对着镜子调整最后一支珠钗的位置,闻言抬眸,透过镜面望向后头的男人。
“夫君今日也英武得很。”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黛已将最后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稳稳插进她的发髻里,而后躬身退后一步:“夫人,好了。”
谢澜音起身,绯红的广袖垂落,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展朔,主动伸出手:“我们走吧,夫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