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申时,诏书出九门,布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夙夜兢兢,期于海宇乂安。然朕不明于远,不察于近,致令奸佞弄权,忠良见害,此朕之过也。
昔安远侯陆文昭,秉性忠贞,功在社稷,十年前落鹰涧之役,朕为奸佞所蔽,误听谗言,致令侯爷蒙冤,八万将士饮恨。今真相大白,朕深悔前非,特复其爵,以昭天下。
皇太孙轩辕怀韧,实朕之嫡血,朕与展氏之子。昔年因朕失德,致其流落民间,蒙尘十载。今朕年事已高,精力衰颓,难承祖宗之重;且皇太孙仁孝纯笃,聪慧夙成,实天命所归。朕顺天应人,禅位于皇太孙怀韧,退居西宫,为太上皇,颐养天年,不复问政。
康郡王轩辕穆青,朕之侄也,包藏祸心,觊觎大位,率兵犯阙,逼宫弑君,罪大恶极。本该明正典刑,然朕念其为轩辕文翰之子,骨肉至亲,特免其死,废为庶人,徙居皇陵守墓,终身不得返京。
当穆青犯阙之时,朕几陷危厄。赖安远侯陆文昭,闻变率师勤王,忠勇奋发,力挽狂澜;锦衣卫指挥使展朔,舍身护驾,挫败凶谋;谢明远等,匡扶正义,翊戴皇孙。此皆社稷之臣,忠义之士也。
当穆青犯阙之时,朕几陷危厄。赖镇远将军林焕知,闻变率西北勤王之师,星夜驰援,忠勇奋发,力挽狂澜;安远侯陆文昭,协防京畿,共扶社稷;锦衣卫指挥使展朔,舍身护驾,挫败凶谋;谢明远等,匡扶正义,翊戴皇孙。此皆社稷之臣,忠义之士也。
今新皇即位,改元承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凡我臣民,各安生业,共迎新化。一应改制,悉听太皇太后及内阁所议。朕之过也,天下共鉴;新皇之德,四海同瞻。
钦此。
翌日早朝。
天光未曦,午门外黑压压跪满丹墀。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屏息噤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昨夜宫变的消息,已如夜枭般掠过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皇帝换人了,不是那位温润的康郡王,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稚子。
晨光漫过东边天际时,午门缓缓洞开。
百官鱼贯而入。
金銮殿内,龙椅依旧高高在上,却已在两侧垂下了一道新设的珠帘。帘后隐约可见太皇太后的身影,端坐如钟。
龙椅上,端坐着那个孩子。
今日他穿了一身明黄的小小朝服,腰背挺得笔直,在空旷的殿宇中央,如青松初生。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朝臣,落在珠帘后的祖母身上,又慢慢移回,望向阶下。
百官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山呼海啸,在殿中回荡。
孩子深吸一口气,开口:
“众卿平身。”
声音虽稚嫩,却沉稳,清清楚楚。
百官起身。
珠帘后,太皇太后的声音响起,苍老而沉静:
“传旨——”
黄门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划破殿中凝肃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实赖祖宗庇佑,文武翊赞。今大局初定,论功行赏,分职授任,以昭公道,以安社稷。
太皇太后功在宗庙,德被苍生,着即垂帘听政,总揽万机,以正朝纲。
尊生母展氏为圣母皇太后,念其凤体违和,昔年受惊,需静养调治,着居京郊凤凰台行宫,以全天伦颐养。一应供奉,着内务府加倍供给,以尽孝道。
安远侯陆文昭,忠勇盖世,力挽狂澜,匡扶社稷,特晋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兼协理摄政大臣,同参机务。
谢明远老成谋国,经纶世务,着即领内阁首辅,兼太师,总理经筵,为朕师范,教导帝王之道。
展朔忠勤笃慎,护驾有功,着仍领锦衣卫指挥使,兼领侍卫内大臣,总领禁中宿卫,拱卫帝躬,稽察百官。
镇远将军林焕知,闻变勤王,星夜驰援,忠勇可嘉,特晋定国公,总督西北诸镇兵马。
陆文昭长子陆昊然,青年才俊,弓马娴熟,着授骁骑将军,赴西南练兵。
林亭书捐输军饷,功在社稷,特赐进士出身,授户部右侍郎,总理盐铁、漕运诸事。
展谢氏谢澜音,智勇双全,护驾有功,特封一品定国夫人,赐金册凤冠,以彰贤德。
原任各官,悉仍旧职,各安其位,共襄国是。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尾音在殿梁间回荡,余韵森森。
殿内静了那么一瞬,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然后,山呼海啸再起:
“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比先前更响,更齐,也更空洞。那是臣服,是恐惧,是算计后的妥协。
陆文昭立于御阶之侧,如山如岳;林焕知按剑立于武班之首,虎视鹰顾,满殿肃然;谢明远立在文官最前,白发苍苍,神色平静,,仿佛这三十年朝堂风雨,终是在这一纸诏书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珠帘后,太皇太后缓缓起身。
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看着陆文昭的背影——那个背影,她曾在城楼上远远望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只能望着,不能走近。
如今他终于站在这里了。
可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那道冷冰冰的宫墙,而是二十年的光阴,是再也回不去的韶华。
她转过身,往内殿走去。
陆文昭忽然回过头。
珠帘还在轻轻晃动,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后。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殿外,天光正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