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客人是下午到的。吉慧如的朋友很多,又有不少人是带着家人来。宾客盈门,比过年还热闹。
吉慧如换上了隆重的旗袍,戴着整一套满绿的翡翠,坐在客厅接受祝福。
梅姨在门口,每来一位客人,送上寿礼,她便给一份谢礼。
这不是普通谢礼,而是用红纸包着的足金金牌,克重足足有66克。
客人向老太太贺寿之后,就去后堂喝茶。
贺迎頫夫妇俩、贺谨予、吉修泽负责接待宾客。
江莱前院后堂来回跑,添茶、加椅子、上点心,还得兼顾盯着晚宴,一下午在这大宅里跑了两万步。
晚宴开始了,盛延洲还没到。
江莱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他没有来电,也没有留言。
她心想,他大概不会来了。
晚宴过后,宾客陆续打道回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吉慧如对今年的寿宴大为满意,大概是因为,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回到吉家祖居的大宅过生日。
其他人都在前面喝茶休息,江莱在后堂帮着梅姨整理登记今天收到的礼物。
这些心意,还得找合适的时候还回去。奶奶说,吉家从不亏欠人。
贺谨予来了,接过梅姨手里的活计。梅姨会意,找了个借口要出去。
江莱说:“梅姨,您别走。”
梅姨愣了一下,又走回来,给贺谨予倒茶,帮着江莱登记。
贺谨予拆礼物,念出送礼人姓名,品类,估价。江莱坐在他对面登记。
他念着念着,渐渐停了。
他看着她,似乎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温柔乖巧的眉眼。
江莱埋头执笔,鼻尖悬了半晌,没等到贺谨予念品名,便抬起头,却接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梅姨站在一旁,看看江莱,又看看贺谨予,
“你念啊。”江莱打破沉默。
“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求婚吗?”贺谨予当着梅姨的面,毫不避讳地问。
江莱皱了皱眉头。梅姨也怔了怔,细细打量着二人。
砰——
外面忽然传来焰火绽放的声音。
光透过彩色玻璃的满洲窗,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
“哎呀,外面开始放烟花了,我出去看看。”梅姨抓住一个借口,转身就走。
茶室里只剩下江莱和贺谨予两个人。
她不由自主地紧张害怕。
“出去看烟花吧。”江莱放下笔,往外走。
刚走到回廊处,贺谨予赶上来,拉住她的手。
江莱回过头,想挣脱,贺谨予说:“就说一句话。”
砰——
两人站在回廊下,一朵盛大的礼花在天井上方绽放,照亮了彼此的面庞。
贺谨予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未好好看着江莱。
此刻,她的面庞柔美生动,有几分陌生,却又恰是他心中的样子。
“如果我说,”他顿住。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为了你,我不再给予汐月超出友人的关心呢?”
江莱定定看着他。
良久,她轻声说:“人怎么留住一朵冷掉的烟花?”
她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转角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停下来,扶着墙,松了一口气。
心跳得很急,她很怕,怕他又做和上次一样的事情。
稳了稳心神,她正要走出那道连接后院和前庭的月门,手腕却被牵住了。
江莱差点失声惊叫,一转头,却见到盛延洲站在自己身侧。
他来了。
这么晚才来。
她怔怔看着他,如月光一般清冷又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若未曾发生过的往事重演。
隔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还没打招呼。”他看着她,“担心你,所以不请自入了。”
江莱抿了抿唇:“刚才的事,你看见了?”
他久久看着她:“嗯。”
江莱心跳得比刚才更急了。
她看了一眼后院,说:“我得去前面了,和奶奶一起看烟花”
“你去吧。等你们看完烟花,我再正式登门。”
“你用什么理由来拜访?”江莱有点担心,又很好奇。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腕,带着温热和流连,然后松开了。
“等我。”他说。
江莱愣了几秒钟,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往前庭走去。
全家人都在大门外看烟花。江莱扶着奶奶,仰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光焰。
不知什么时候,贺谨予也来了,站在另一边。
看完烟花,大家又回到前堂。
老太太刚坐定,吉修泽笑着说:“姑婆,我有位朋友听说今天是您的寿辰,想来拜访。他还是您一位故交的孙子。”
“是吗?是哪家的公子?”吉慧如问。
“您见过的,叫盛延洲。”吉修泽笑道。
贺谨予一听到“盛延洲”这个名字,手顿了顿。
他看了江莱一眼,江莱没理他。
“哦,是盛先生啊!我见过的。”吉慧如恍然大悟,“他怎么才来?修泽,你快去接客人。”
吉修泽出去了,未几,他和盛延洲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进来。
盛延洲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高定西服,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绢盒。他本就身高腿长,卓尔不凡,稍微拾掇一下,就跟画中人一般。
在众人的注视下,盛延洲在堂上站定,双手捧着绢盒,微微躬身,微笑着沉声道:“吉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卷轴。画的是几枝兰花,墨色淡雅,落款处盖了一方小小的朱文印章。
吉慧如眼睛亮了,“这是恽南田的笔意?”
“家里长辈留下的。听说您喜欢兰花,借花献佛。”
吉慧如没有客气,笑着对梅姨说:“阿梅,把我书房那幅关山月换下来,挂这幅。”
在座的人都听懵了。
奶奶书房里那幅可是关山月的真迹,价值上千万。她竟然要取下来,换上这一幅不起眼的兰花?
吉慧如笑着问道:“上次见到盛先生,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你是我哪位故友的后人?”
盛延洲从西服内口袋里摸出一张黑白老照片,双手递给吉慧如。
照片上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校服,一个梳着麻花辫,一个留着齐耳短发。
两人冲着镜头,矜持地笑着。
吉慧如眸光动了动,又抬起眼看着盛延洲,语气变得极尽慈爱:“延洲,来,和我进里面说话。”
盛延洲上前,扶起吉慧如。
吉慧如看了一眼小辈:“修泽、谨予,莱莱,你们也进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