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一阵鸡飞狗跳的解释之后,曹景隆终于和司马广孝捋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明白了那个倭国美女原来是男扮女装的忍者,明白了司马广孝把人带进营帐是为了审讯,明白了那一声声惨叫不是什么“放纵”而是严刑逼供。
曹景隆还明白了,自己已经被忍者盯上,已经上了刺杀的目标名单。
石田信纲已经走投无路,什么手段都敢用,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今天派一个男扮女装的忍者来色诱,明天可能就是一个扮成卖菜老农的下毒者,后天可能就是一个藏在雪地里的弓箭手。
想到这里,曹景隆就怒不可遏。
“他奶奶的!这群倭国忍者,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了?男扮女装来色诱老子?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老子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被色诱的人吗?”
“老子什么女人没见过?用得着他们送?送也就算了,还送个男的!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没有注意到司马广孝那微妙的表情,还在那里自顾自地骂着。他站起身来,在营帐里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厚厚的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既然他们的据点信息已经被掌握了,那就不必再等了。今天晚上就动手,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曹景隆越说越来劲,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兴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些忍者被按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点兵!老子要亲自带人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周围的亲卫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们都是跟了曹景隆很长时间的老部下了,知道这位爷的脾气。
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可他们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万一那些据点里还有埋伏,万一那些忍者故意放出假消息引他们入瓮,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他们又不敢直接反驳曹景隆,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有人能拦住他。
此时的司马广孝站在一旁,表情十分不自然。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也比平时僵硬了一些。
他这一世英名,从北到南到西,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凡是经他手的事,没有一件不是圆满收场。
可今朝居然毁于一旦。
如果真的是被扣了一个贪图美色的帽子,自己也就认了,毕竟人在世上走一遭,落得个风流名也不算亏,风流和尚这种事,虽然在清规戒律上说不通,可在民间传说里也不算稀罕。
可关键是——那个忍者是男扮女装啊。
这还不算,关键是编造的谣言里,自己居然成了受蹂躏的一方,这还有天理吗?
自己连那种世俗的欲望都没有,更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癖好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阴谋,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像是被人扔在地上踩了几脚,还踩出了几个脚印。
可司马广孝深知,谣言猛于虎。
自己即便是神机妙算,也无法制止军中的谣言扩散。
他这次真的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司马广孝只能希望,等再过几天,大家的新鲜劲过去了,这件事就会被人遗忘,就像雪地上的脚印,总会被新的雪覆盖。
想到这里,司马广孝默默地念了一句佛号,像是在给自己念经超度。
一旁的曹景隆也注意到了司马广孝的表情。他刚才骂得正起劲,可余光一扫,看到司马广孝那张比吃了黄连还苦的脸,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脸上的怒气也消退了大半。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这种事,摊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曹景隆笑笑也就过去了,甚至还会跟着起哄几句,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爱好”。
然而这次涉及到的对象是司马广孝,这可是皇帝看中的人才,是大乾在倭国最重要的卧底和谋士,而且确实立有大功,不能得罪。
最重要的是,司马广孝是因为审讯犯人,替自己的安危着想,这才有了这一遭。人家是为了他才被卷进这场风波的,自己这时候再表现得幸灾乐祸,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曹景隆收起了脸上的怒气,嘴巴紧闭,腮帮子鼓了鼓,硬生生憋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师……没事的,谣言嘛……过几天就自己散下去了。大家也就是图个新鲜,过两天就忘了。你该干嘛干嘛,别往心里去。”
他拍了拍司马广孝的肩膀,又说了一句:“你看我,我也经常被传谣言,说我是什么战神,说我从来没输过,说我一个人能打一万个。这不比你的离谱?”
司马广孝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曹景隆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看到了曹景隆那副“我在努力忍住不笑”的可怜表情,看到了他眼神里那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司马广孝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忽然觉得,光是自己一个人倒霉,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这个混蛋,要不是他自己被忍者盯上了,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来?要不是自己要替他审讯那个忍者,怎么会被那些士兵误会?
说到底,都是因为曹景隆。
既然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倒霉也得一起倒霉。
司马广孝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能让曹景隆也体会一下什么叫“被谣言支配的恐惧”的主意。
他抬起头,看向曹景隆,嘴角微微勾起。
“曹大人,贫僧突然心生一计。”
曹景隆看到他那双忽然睁开的倒三角眼,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虚。
“额……大师你但说无妨。只要是合理的事,本将军一定照办。”
司马广孝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图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了很久,目光从筑前国移到丰前,从丰前移到本州,又从本州移回到九州。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曹景隆,语气不急不慢。
“现在我军的情况如何?”
曹景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
“情况很好啊。大乾的军队加上几个藩属国的兵力,有五万人左右。最近几天陆陆续续还有一些大名前来投奔,又聚拢了一万多人。加上那些主动归顺的地方豪族和民兵,总兵力已经接近七万了。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就等着明年开春大干一场。”
这段时间,倭国的大名们都不傻。
他们也看出来了,倭国是不行了,运气好,还能再挺个一两年,运气不好,明年开春整个岛都要姓乾了。
所以有的人要么写信通好,要么派遣使者来表示归顺,还有几个九州以及四国的大名干脆带着全家老小直接跪到曹景隆的大帐前,开口就是和大乾攀亲戚,说什么祖上其实是大乾人,家里哪朝哪代和大乾某家联姻过。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我早就是大乾人了,都是一家人,我现在这叫落叶归根,荣归故里,算不上投降。
曹景隆虽然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可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他也不可能不接纳。
来者不拒,先收了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他只能安抚并接收了他们,赐了些酒肉,给了几句承诺,就把他们打发回去了。
那些大名们千恩万谢,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鞠躬,说“曹将军大人大量”,“大乾天朝恩重如山”,“我等一定竭尽全力效忠上国”。
可他们转过身去的时候,那些眼神里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司马广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些大名是真心投靠,还是也有忍者混在其中,我们不得而知。他们的来历不明,底细不清。有些人的父亲当年是西军的盟友,有些人的兄长在关原之战中死在了伊达家的刀下,有些人的领地曾经被东军的军队劫掠过。他们嘴上说着归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只知道他们带来了自己的人马和旗帜,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队伍里有没有藏着宇智波家的探子,有没有人带着淬毒的匕首和暗器。现在正是一个把他们试出来的好机会。”
曹景隆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虚:“怎么试?”
司马广孝双手合十,目光落在曹景隆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上,然后慢悠悠地说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曹大人,请您这次,死一下。”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左右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二愣在原地,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曹景隆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你……你说什么?让老子死一下?”
司马广孝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贫僧是说,对外宣称您遇刺身亡。让那些归顺的大名们都来吊唁,看看谁是真的悲痛,谁是故作姿态,谁在暗中幸灾乐祸。那些心中有鬼的忍者,必然会露出马脚。等他们现了形,我们再一网打尽。这样一来,既能肃清内奸,又能震慑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一举两得。”
曹景隆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老子怎么办?”
“您只需要假死就可以了。到时候在营帐里躺几天,装成已经死了的样子。剩下的事,贫僧来安排。到时候吊唁的仪式会有一整套流程,按照倭国大名的丧葬习俗来办。那些来吊唁的人,贫僧会一个一个观察记录他们的行踪。谁真心,谁假意,贫僧一眼就能看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