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旁边的迈尔斯。
迈尔斯没有否认。
林枫又看回戴安娜，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
“让你查内鬼？”
“对。”
戴安娜看着他。
“所以，你最好别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林枫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戴安娜继续说道：
“他让我调查其他人，不代表他就相信我。”
“也可能只是想看看，我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迈尔斯缓缓点头：
“这才是尤里。”
房间里面，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能拿来开玩笑的那些事情，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很远。
林枫看着戴安娜。
前几天站在那条路上的时候，他想到的，是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接触苏国的路。
现在，那条路上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她能不能继续走下去，甚至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没有答案。
林枫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你把他交代的话，从头说一遍。”
戴安娜看向迈尔斯。
迈尔斯看了林枫一眼，过了两秒，才点头。
“说吧。”
林枫的手指，慢慢停在了杯沿上。
这一声同意，才是他一直等着的东西。
迈尔斯允许他坐在这里，亲自听戴安娜的汇报。
那条原本只能站在外面猜测的苏国情报线，终于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可这一次，林枫没有急着高兴。
戴安娜已经开了口。
他放下水杯，认真听了起来。
“会议结束以后，他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说几个据点同时出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然后，就让我负责调查。”
戴安娜把那天的对话，重新说了一遍。
包括尤里为什么选择她。
也包括那句，因为她和其他人不熟悉，所以有些事情，反而更适合由她来问。
林枫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戴安娜说起后面的安排，他的眉头才慢慢皱了起来。
“那两天，我一直在核对几个据点的人员情况。”
“活下来的人，也见了不少。”
“可等我回去，准备向他汇报的时候，他却不在。”
迈尔斯抬起头。
“不在？”
“对。”
戴安娜点头。
“没人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后来呢？”
“后来，他回来了。”
“问了我调查的进展。”
“至于他自己出去做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说到这里，戴安娜停了一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沙国周边出了事。”
房间里面，慢慢安静下来。
林枫和迈尔斯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时间。
正好对得上。
“这是把你支开了。”
林枫缓缓说道。
戴安娜没有接话。
林枫继续说道：
“之前局长和费萨尔谈判的时候，沙国周边突然出现了多处摩擦。”
“我们已经查过了。”
“有人给那些地方势力送了钱，也送了军火。”
迈尔斯接过话。
“尤里去联系那些人的时候，你正好在替他调查据点。”
戴安娜低头，苦笑了一声。
“我也是事后才明白。”
“他给我安排了一件看起来很重要的事情。”
“可他真正准备做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林枫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没有说话。
他们这边，一直在等尤里对王室动手。
戴安娜则被留在了据点的调查上。
结果。
这个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自己却已经出去，做了另外一件事。
戴安娜抬起头，看向迈尔斯。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
“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
迈尔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摇头。
“应该不是。”
“至少现在这些事情，还不能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你的身份。”
戴安娜看着他。
迈尔斯继续说道：
“尤里这个人，做事就是怀疑一切。”
“当年，他也是这样。”
“有些事情，就算是跟着他很多年的人，也未必能够知道。”
“他用你，不代表他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戴安娜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迈尔斯显然也没有准备让她放松。
“接下来，不要做太多动作。”
“他交给你的事情，照常做。”
“但别因为这次什么都没发现，就急着去弄清楚他还在安排什么。”
迈尔斯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先保持静默。”
“最近不急着送消息。”
戴安娜点头。
“明白。”
林枫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把话说出来。
戴安娜已经注意到了。
她和林枫共事这么久，有些话，不需要真的问出口。
他是想问。
什么时候回来？
戴安娜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枫没有再劝，只是慢慢点头。
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毕竟。
两个人都不是杰克。
后面，三人又把一些情况重新说了一遍。
前前后后，谈了半个小时。
直到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戴安娜才起身告别。
林枫看着她离开，过了片刻，也跟着迈尔斯走了出去。
……
回去的路上。
迈尔斯忽然说道：
“最近，国内的事情落幕了。”
林枫原本还在想着戴安娜。
听到这句话，他立刻转过头。
“黑宫？”
“嗯。”
迈尔斯点头。
“新的国长人选，已经内定了。”
“约翰逊。”
林枫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个结果，他倒是没有太惊讶。
可名字确定下来，和之前还在讨论，终究是两回事。
接下来，米国很多位置上的人，恐怕都要重新考虑自己的去处了。
林枫想了一下，随口问道：
“他是您这一派的？”
迈尔斯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
“他是马丁这一派的。”
林枫：“……”
自己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又把话题绕到了这两个老家伙身上。
迈尔斯倒是没有继续冷嘲热讽，他看向前方，缓缓说道：
“所以，马丁这次回去以后，可能会升。”
林枫心里，突然一紧。
继续升？
那不就是要离开CIA？
刚才听到约翰逊的名字，他还没有多大反应。
可现在，这件事突然就和自己有了关系。
马丁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啊。
自己好不容易，才让他越来越看重。
沙国的谈判。
苏国方向的事情。
很多原本没有机会接触的东西，现在才刚刚有了进展。
真要换一个局长。
人家未必还会按照马丁的安排来。
更何况。
CIA里面，还有一个副局长亨利。
林枫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如果最后上来的人是亨利，那自己现在的日子，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迈尔斯瞥了他一眼。
“别想这么多。”
林枫回过神。
迈尔斯继续说道：
“前提是，马丁能把这里的事情解决。”
“他想带着成绩回去。”
“也得先把协议拿到手。”
林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可他的心思，已经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这份协议。
现在关系到的，恐怕不只是沙国。
……
米国。
国家战略中心。
克罗斯已经把需要汇报的材料，全部整理到了桌上。
欧洲。
西亚。
亚洲。
不同方向的情况，分成了几份文件。
约翰逊坐在桌前，一份接着一份翻看。
克罗斯站在旁边，不时解释几句。
有些事情，只需要简单带过。
有些问题，约翰逊则会停下来，继续往下问。
直到翻到有关西亚的那份方案，他看文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石油。
米元。
沙国。
约翰逊低头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
“马丁能想到去西亚，帮助合众国稳住局面，倒是不错。”
克罗斯点头。
“马丁局长向来能干。”
“这一次，他对沙国的事情也很重视。”
约翰逊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文件。
“进展怎么样？”
“还在谈。”
克罗斯说道。
“沙国有合作意愿，但在安全问题上，提出了不少条件。”
“有些可以满足。”
“有些，马丁已经拒绝了。”
约翰逊看向他。
“比如？”
“蘑菇弹。”
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约翰逊脸上的神色，也明显发生了变化。
克罗斯继续说道：
“马丁刚刚还打来电话。”
“他们发现，沙国在被拒绝以后，准备背着我们，尝试自己研发。”
“他希望五角大楼能够亲自出面，给沙国一个明确的警告。”
约翰逊把文件放下。
“这个要求，可以支持。”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不少。
“蘑菇弹是底线。”
“绝对不能让沙国去碰。”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合作的沙国。”
“费萨尔想要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明白。”
克罗斯认真点头。
约翰逊又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方案，随后才把它放到旁边。
克罗斯正准备递上下一份材料，对方的目光，却落在了桌角的一份报纸上。
报纸旁边，夹着整理好的译文。
夏国。
约翰逊伸手拿了起来。
最醒目的那条消息，是一次导弹试射。
报道里面写着，夏国当天成功发射了一枚导弹，并宣称在远程飞行和命中精度方面，取得了新的进展。
具体的内容并不多。
可“成功”和“突破”几个字，却十分显眼。
约翰逊看了几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夏国，不是没钱吗？”
“怎么还这么喜欢发射导弹？”
克罗斯也笑了笑。
“现在我们不理他们，苏国也不理他们。”
“他们总要弄出一点动静。”
“这种消息，就让他们自己高兴去吧。”
约翰逊把报纸放下。
对他来说，这条消息，暂时还不足以改变什么。
一次试射。
一篇报道。
夏国想让外面看到什么，他大概能够猜到。
可他并不知道。
这份报纸，原本就不是专门给黑宫看的。
他扫过一眼，便放下的东西。
在另一些人眼里，却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分量。
约翰逊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很快又注意到了另外几份材料。
封面上，同样写着夏国。
他微微皱眉。
“你这里，夏国的情报好像不少。”
“最近的事情，确实有点多。”
克罗斯收起笑容，拿过其中一份。
“特别是粮食。”
约翰逊抬头。
“之前，我们准备利用粮食和化肥，限制他们的发展。”
“可现在发现，夏国的粮食缺口，并没有我们预估的那么大。”
“他们自己研发的种子，已经有了突破。”
“产量，和原来的判断不一样。”
约翰逊脸上的轻松，慢慢淡了下去。
“苏国的技术？”
“目前还不清楚。”
克罗斯摇头。
“化肥那边也有问题。”
“他们得到的东西，来源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这些事情，CIA还在查。”
约翰逊接过材料，重新翻看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看报纸那样，随手放下。
导弹试射可以被看作一次对外展示。
可如果粮食的问题被解决，夏国能够做的事情，就会多出很多。
克罗斯看着他，认真说道：
“所以，对夏国，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约翰逊看完其中一页，缓缓点头。
“继续查。”
“尤其要弄清楚，苏国人在里面，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是。”
克罗斯应下。
约翰逊把材料合上，重新看向桌上的其他文件。
“不过，我们最主要的对手，还是苏国。”
克罗斯没有反驳。
约翰逊往椅背上靠了一些，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欧洲。”
“西亚。”
“我们到处都在和他们争。”
“可有些竞争，不能只盯着眼前。”
克罗斯看着他。
约翰逊继续说道：
“我认为，未来的战场，将会在太空。”
房间里面，安静了几秒。
约翰逊伸手，点了点一份有关苏国的材料。
“他们现在往天上送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我们总不能每次都等他们做出来，再去讨论应该怎么追上去。”
“有些位置，得提前占住。”
克罗斯缓缓点头。
“我们也在关注这个方向。”
“关注还不够。”
约翰逊看向他。
“我希望智库做出一份太空竞争的规划。”
“我们准备往哪里走。”
“哪些事情值得投入。”
“又怎样让苏国人，不得不跟着我们走。”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方向。”
克罗斯没有表现出为难。
相反。
听到这里，他的神色反而松了一些。
“是，先生。”
“事实上，我们已经提前做过一些准备。”
约翰逊眉头微微一挑。
“已经准备了？”
“初步方案。”
克罗斯说道。
“还有不少内容，需要继续讨论。”
说完，他低下头，拉开旁边的抽屉。
一份单独存放的文件，被他拿了出来。
克罗斯把文件放到桌上，推向约翰逊。
约翰逊的目光，落了下去。
封面上。
几个字，十分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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