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双方距离飞速拉近!
何苦来奔逃在前,四名清军鞑骑紧咬其后,郑开远二人逆势迎击。
“低头!”
郑开远厉声大吼。
何苦来闻声,赶紧将身子伏死在马背上。郑开远擦着他身侧掠出,寒芒一闪,战刀直劈最前头的清军骑兵。
那鞑骑仓促举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四溅火星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眼。
郑开远无意久缠,手腕一转,刀锋蛮横劈向对方马颈。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战马受创凄厉嘶鸣,前腿骤然跪地!
马背之上的鞑骑重心失衡,重重摔砸在泥土之中,尚未挣扎起身,紧随而至的明军夜不收便挺枪直刺,一枪贯穿其后心。
一个照面,斩杀一敌。
可敌方仍剩三骑。
郑开远调转马头再度冲杀,凭借精湛骑术又砍翻一人,厮杀之间,一柄鞑刀劈中他臂膀,甲胄硬生生裂开一道豁口,暗红血丝顺着破损甲片缓缓渗出。
后撤至安全地带的何苦来稳住身形,迅速取出背负的强弩,上弦、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入一名清骑大腿。那人吃痛失衡,直直滚落马背,转瞬便被狂奔的战马碾断腿骨,惨叫不止。
仅剩最后一名清军鞑骑,见同伴接连殒命负伤,心生怯意,当即拨转马头,意欲遁入林中逃窜。
郑开远正欲策马追击,耳畔忽然掠过一阵粗粝风声。
他下意识回头,一张粗大麻绳编织的捕网自头顶凌空罩下,将他连人带马死死裹缠。
战马受惊疯狂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麻绳网结紧实粗糙,越挣扎勒得越紧,郑开远被死死束缚,再也动弹不得。
眼见伍长被限,何苦来与那名夜不收心急驰援。
未等靠近,却又两道风声呼啸而至!
一条黝黑套马索呼呼飞来,缠打上何苦来的马腿,战马骤然失稳翻倒,何苦来摔落尘土,被拖拽着滑出数尺,随即被林中又冲出的两名清军骑兵死死摁压在地。
另一侧,最后一名明军夜不收眼见只剩自己,当即催动战马欲策马冲撞敌军,可刚催动坐骑,两声沉闷的崩弦声接连响起,两杆破甲重箭穿透空气,狠狠钉入他的后背。
凄厉哀嚎响彻山野,那名夜不收身躯一僵,颓然从马背滑落。
双脚不慎勾住马镫,躯体被狂奔的战马拖拽,在粗糙泥土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直至战马停下,才寂然不动。
林间埋伏的清军,从来不止四人,足足七骑。
前四骑现身追杀诱敌,后三骑暗藏林中,专司撒网、套索、放冷箭,实则是为了捉生。
他们本预在林中动手,却被谨慎的郑开远派人着重去哨探,林中伏兵担心败露,这才提前发动伏击,导致前后未同时出手。
郑开远虽老练迅捷,转瞬之间便连斩三名清兵,却终究栽在对方埋伏之中,寡不敌众,只得与何苦来被清军生擒。
后方驻足观望的难民群目睹着突如其来的血战,瞬间哗然大乱!
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不顾一切抛下行囊仓皇逃窜,有人瘫软跪地瑟瑟发抖,老弱妇孺挤作一团,满脸惊惧。
清军一骑兵策马冲入混乱的人群,寒光闪烁的腰刀毫不犹豫劈翻数名逃窜的难民,以血腥手段压制骚乱,随即驱赶、围拢剩余百姓。
人群逃无不可逃,只得在围猎中聚拢求饶,互相挤压堆叠,大人紧抱孩童,老者护住妇人,哭嚎、哀求、惨叫混杂在一起,纷乱刺耳。
尘土飞扬之中,一清兵过来控制住郑开远,郑开远被困麻绳大网之内,数次挣扎都难以脱困。
他只得停下无谓的动作,大口喘息,冷眼看着清军骑兵在难民之中横冲直撞,黝黑眼眸飞速转动,暗自思索破局之法。
一名面色阴鸷的马脸清兵狠狠给了被控制的何苦来几拳,随后手提染血腰刀,缓步走向被困的郑开远,眸底戾气翻涌,刀锋缓缓抬起,直指他的脖颈。
“住手!”
说话的是那个清军头目,三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穿着一件镶白旗的甲胄,甲片锃亮。
他此刻爬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开远,目光冷淡:
“上头要抓生,还得带回去严刑逼供,你这杀了咱们拿什么交差?”
马脸清兵不甘心,刀举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又收不回来。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多句满语,然后才收回刀,转身又朝难民堆走去,似乎是要泄愤。
难民们看到他走过来,皆是惊恐地往后退,但周围有其他清兵在,他们退无可退,一个年轻女子被挤在最前面,浑身发抖。
马脸清兵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头发,将她从人群里拖出来,女子尖叫着,她亲友去帮忙,结果被打得头破血流。
她无计可施只得拼命挣扎着,指甲抓在长脸清兵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马脸清兵怒极,顿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将她打倒在地,然后抓住她的脚踝,往树林里拖。
“建奴,放我出来一战!!”郑开远见状吼道,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被网绊倒了。
马脸清兵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继续拖。
他将那女人拖到前边林子里,不多时林子里便传来女人哭喊声。
难民们有人跪下来磕头,有几个年轻人试图冲过去救人,却被骑马那清兵头目数刀砍翻了。
血溅在地上,人倒下去不动了。
清骑头目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被网住的郑开远和何苦来,又看了一眼那堆挤在一起的难民,朝剩下的几个清兵挥了挥手。
“押走,别在路上耽搁了。”
闻言,清兵头目身边两个噶布什贤超哈(侦查斥候)麻利扑过来,依次将郑开远和何苦来捆了,
郑开远和何苦来拼命反抗,却被连击数拳,随后被反剪双手,粗麻绳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绑得更紧,绳子从肩膀缠到腰间,两人便像被捆粽子般,动弹不得。
随后两人被按在地上,那清兵头目见控制住了“舌头”,便将手搭在弓弦上,目光在难民堆上方缓缓移动,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难民们挤在一起,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护着妇女,有杀人不眨眼的清兵虎视眈眈,没有人敢动,皆是畏畏缩缩。
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血还没干,在初春的冷空气中冒着热气。
清兵头目又看了刚才那三个己方死伤者。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那树林忽然传来男声惨叫!
原本一直哭喊地那女人的声音也同时消散不再。
清兵头目顿时抬头戒备起来,他皱着眉头,当即朝树林呼唤道:“古扎!”
树林恍如死寂。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头目不耐烦地又喊了一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命令的口气:“古扎!别玩了!回来归队!”
依旧没有回应,连那个女人的声音也一并凭空消失了。
头目的脸色变了,他立刻给另外两个噶布什贤超哈递了个眼色。
两个噶布什贤超哈会意,起身时还狠狠给了还在挣扎的郑开远、何苦来肚子两拳,随后便将二人扔在地上,默默的来到自己头目身旁。
清兵头目眯着眼,下意识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身边的两个噶布什贤超哈也警觉起来。
一个拔出短刀,举起藤牌圆盾,挡在身前;另一个抽出箭,搭在弓上,目光也死死盯着树林边缘。
三个人,一骑二步,呈品字形散开。
郑开远刚被狠狠打了两拳,痛得满头冒汗,他想挣脱,但手已经被反剪了。
他没发,只得与那何苦来也望向前方树林。
那树林不密,枯枝交错,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树林深处悠悠走出来,走得不急不躁,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形轮廓镀上一层阴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形。
对方一手抓着一把双手长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是提着什么东西。
随着人影走出密林,面目越来越清晰。
是个少年。
十八九岁的样子,身量中等,偏瘦,穿着一件灰布衣。
他手里提着的那颗人头,正是刚才那马脸清兵,古扎。
马脸的脑袋此刻被少年提在手里,少年抓着那根长长辫子,将其缠在自己手指间。
脑袋上的眼睛还半睁着,刚才还嚣张的嘴巴歪向一边,脖子下面的断口处还在滴血。
一滴一滴,连珠般砸落在地上,在枯黄的草叶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少年停下脚步来。
他抓着辫子将那颗人头高高举起,让那张狰狞的面目正对清兵三人,嘴中朗声高呼!
“屠戮百姓者,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