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考成法和一条鞭法

    看到第三题的时候,他们也开始隐隐期待第四题了。

    他们想知道这位皇上特意增加的题目会有何奥妙!

    终于,三张试卷答题结束,第四题发放。

    施凤来等人也打开了属于黄道周的哪一题。

    第四题。

    对一条鞭法和考成法的见解,如果由你来施政,你会如何调整朝廷规划!

    看到这题的时候,别说那些考生,就连施凤来、黄道周等人也都是一头雾水。

    一条鞭法将所有实物税改成了白银。

    刚开始的时候国库充裕,存银高达上千万两,可算是为朝廷续了一大口气。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了,白银这种东西朝廷并不能生产,只能靠挖矿以及对外贸易。

    自隆庆开关之后,大量白银流入大明,商品经济一度极为发达,可到万历中后期,白银贸易开始大幅度缩水。

    市场上的白银全攥到了富豪手中,老百姓们要交税只能用大量粮食去找富豪兑换白银。

    万历初年一石米能换一两白银,可到了后期三石米才能换一两银子,赋税直接翻了三倍。

    甚至还有更高的。

    那些富豪看到白银越来越值钱,便疯狂囤积,以至于白银的价格越来越高,从老百姓手中压榨的银两也越来越多。

    这还是商品经济比较发达的南方。

    而在全靠粮食贸易的北方,白银则更加稀缺,最贵的时候,甚至五石米才能换一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盘剥就是火耗。

    老百姓能换到的都是碎银子,官府要重新铸造官银上交,这期间便有损耗。

    官府规定火耗是百分之二,可实际上地方官收的是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多出来的全都到自己腰包里面了。

    而朝廷所收上来的银子在货币流通中,几乎没有最底层农民参与。

    朝廷各项花销基本都是和商人们打交道,这样,老百姓想要换银子来交明年的税,就只能继续和富商高价兑换。

    如果换不到只能卖房子卖地当佃农。

    等到万历末年,华北七成以上的自耕农已经破产,土地兼并进一步加剧。

    这些施凤来、毕自严、黄道周、徐光启三人全都清楚,但一条鞭法已经推行下去了,若是继续改成实物税收粮食,必将阻力重重,而且收上来的粮食也很难分配,这东西运输太麻烦了。

    至于考成法则影响更为深远。

    张居正当政以前,各省缴纳赋税都是能收多少是多少,要是有个灾荒什么的,少交点也没事。

    但张居正推行考成法以后,把税收、清丈、河工、边防等所有政令全部登记造册下达死命令必须完成。

    所谓:月有考,岁有稽,哪怕调走了也能继续追责。

    如果能完成政令,便会升官,如果完不成就降职或者罢官。

    此政令一推行,立刻完成了大明王朝的内阁集权。

    自内阁发布政令之后,六科、六部再传达地方,所有人都得遵守、干活,至此彻底扭转了政令不出北京城的局面。

    史载: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

    只是几年时间,便罢免了两千多名庸官、懒官、贪官,也解决了各级政府推诿扯皮、阳奉阴违的风气。

    清丈天下田亩将豪强隐田查出,仅福建就查出了上百万亩的隐田。

    正是因为有考成法的加持,一条鞭法得以顺利推行,边关的戚继光、李成梁等人也得到了充足的军费支持,把蒙古、女真压制的死死的。

    水利、救灾等改革得到措施落地。

    不过悲剧的是,和一条鞭法一样,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考成法对国家确实是有利的。

    可随着政令的持续,负面影响也开始爆发。

    考成法就是典型的只要结果不问过程,管你旱灾水灾,只要完不成内阁定下的KPI就罢官滚蛋。

    如此一来,地方官为了保住乌纱帽,不管百姓死活,一味的强征赋税。

    再加上白银崩盘之后粮价对白银兑换比例暴跌,以至于百姓交不起赋税只能把土地卖给大户当佃农,加剧了土地兼并。

    地方官不敢收大户的赋税,便只能继续压榨底层百姓,以至于底层百姓愈发艰苦。

    等到万历亲政后为了收权,便废除了考成法。

    这样一来虽然官府不再强行逼税,但官员们又立刻回复了懒政的作风。

    一方是朝廷收入,一方是百姓疾苦。

    哪怕在官场混迹几十年的老油条们都难以作答,把这个问题抛给那些只知道四书五经的举人们,能问出个什么东西来?

    可尽管不以为然,但黄道周等人还是对这些学子们的答案颇为期待,如果真能找到这核心矛盾的解法,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而看到这题之后,黄宗羲也是呆愣许久。

    他年纪虽然不大,却饱经人间冷暖,对考成法和一条鞭法的影响也有了解。

    并且对张居正本人有自己的一套批判理论,在他看来,张居正政治上依赖冯保、李妃,算是投靠太监后妃,很无耻(权术媚上、失大臣体),经济上,他施行的这些政策:并税增负、贻害万民,反正是混蛋一个。

    最终的总结评价也很经典,他称张居正为:有救时之心,无救时之制。

    白话就是心思就是好的,但能力差点。

    骂人固然简单,可要真说自己来调整方略,黄宗羲也是两眼一抹黑。

    如果是应付,各种理论方略他自然能写出一堆来,但要是论可行方案,确是难以琢磨。

    足足闭眼斟酌了半日时间,黄宗羲这才咬着牙说道:“一条鞭法之弊在于白银,当废白银,另立新币!”

    “考成法之弊在唯赋税论,当重民生、轻赋税、守清廉。”

    黄宗羲对于张居正的评价,从后世角度来看是比较客观的。

    可要是放在万历初年就有待商榷了。

    嘉靖皇帝沉迷修道几十年不上朝,为了掌权,他任用奸臣严嵩,并挑拨徐阶等人与之搞党争。

    而为了获得权利,严嵩和徐阶都无底线的逢迎嘉靖。

    朝廷六部公文积压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无人批复。

    地方官遇事相互推诿扯皮,庸官、冗官遍地,能干的被排挤,钻营的升官。

    朝廷没人管事,官员不干人事,朝廷只剩下党争和捞钱。

    至于国库就更完蛋了。

    户部每年国库收入只有两百多万两,剩下大多进了嘉靖的口袋。

    朝廷年年赤字,大地主、官绅、宗室隐田眼中,地方官勾结豪强隐瞒田亩,赋税全落在百姓头上。

    各省欠税往往在五成以上。

    再加上嘉靖又喜欢修道观,内廷花钱不够了还要从国库里面掏,徐阶、严嵩只顾逢迎。

    至于税收,则更是一团乱麻。

    田赋、里甲、均徭、杂泛、物料、上供……名目几十种,官吏随便加派,想收多少就收多少,说你欠税你就欠税。

    徭役方面更是坑爹。

    农民每年要无偿给官府当差、修路、运粮、造城,动辄几十天、上百天,大半年都给官府干活,田地自然没办法侍弄,耽误农时不说,还得自带口粮。

    边关缺饷、军备废弛就不说了,俺答骑兵年年进犯,山西、陕西、京畿成了后花园,明军不敢野战只能被动挨打,边防形同虚设。

    最有名的自然就是东南倭寇,几十个人就敢开抢,卫所兵士形同虚设,一直折腾了几十年才结束。

    国家赤字、百姓被剥削、官府怠政、豪强肆意妄为。

    面对这种情况,徐阶、高拱只能在表面上缝缝补补,只有张居正站在一片风雨飘摇中,向着所有的问题进行宣战。

    他推行一条鞭法,丈量天下土地,清查隐田,将强压到百姓头上的赋税剥离了出来。

    将税收改为白银,彻底结束了徭役、杂税的摊派,税制变得简单透明,官府再不能随意摊派。

    正因如此,江南商品经济开始变得愈发繁荣,老百姓赚了银子可以直接交税,间接启动了万历年间的资本主义萌芽。

    国库收入暴涨,每年财政收支从赤字变成结余,太仓粮食可支十年。

    他推行考成法,让官员再不能每天混日子怠政。

    军事上谭伦、戚继光、李成梁、王崇古等名将得到重用,军饷不再拖欠,打的俺答再不敢犯边,百姓不用再遭兵祸。

    政治上六部六科所有敢乱骂人的统统打屁股,以往借言官搞党争的风气大为改善。

    张居正本人虽然也不太干净,但和严嵩、徐阶相比,绝对算得上是清廉自持。

    并且,他还培养了一个合适的接班人,万历皇帝(张居正自认为合适)!

    不过,很可惜的是,张居正是人,不是神。

    他清丈田亩得罪豪强地主,考成法得罪官僚集团,压制舆论得罪言官清流、削减宗室禄米得罪宗室藩王,严厉管教万历皇帝又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大明朝的既得利益者全被他得罪光了,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反对,但死了之后反攻倒算立刻开始。

    他本人结果就不说了,他所有的改革措施也都只保留了弊端。

    考成法虽然废除,但基层不顾百姓死活也要纳税的办事逻辑却留了下来,也为后续苛捐杂税导致的农民起义留下了伏笔。

    清丈田亩虽然当时让大户交了税,但他死后豪强再次将田亩隐匿,税收又落到了老百姓头上。

    被压制了十年的万历皇帝为了给他这个老师泼脏水,开放言路,又把被压制下去的言官放了出来,至此言官体系彻底失控,皇帝、内阁全都无法再压制言官,并为后续的党争埋下了种子。

    一条鞭法导致南北税制一刀切,江南白银多,北方白银少,贫富差距无限拉大。

    除了上述这些,还有两点是他无法预料的。

    一条鞭法以白银收税,但大明白银产量极少,隆庆开海后,大量海外白银涌入。

    这里的海外白银主要是日本和美洲的白银。

    日本岛原之乱后,德川幕府全面锁国,日本的白银输入中断。

    万历后期,欧洲三十年战争爆发,开始严控白银流入亚洲。

    同时,美洲波托西银矿表层富矿枯竭,产量暴跌百分之六十。

    等到崇祯年间,葡萄牙独立,荷兰攻占马六甲,亚欧航线崩盘,至此银价彻底崩盘。

    这些都是张居正死后几十年发生的事情,真怪不得他。

    还有另一点就是他看重的接班人万历皇帝。

    聪明是真聪明,混蛋是真混蛋。

    为立国本,君臣死磕十五年,政府停摆,行政体系崩溃,拉开了明末党争序幕。

    三大征虽然威风,却也透支了国力,搜刮白银进内帑,边关军饷克扣,防线几乎崩溃。

    几十年不上朝,也不批奏折,各地官员空缺严重,全靠张居正留下的老本撑着。

    等到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战败,倾国精锐葬送,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万历这才如梦方醒,嚎啕大哭。

    之后开始启用熊廷弼,并赐尚方宝剑和“将帅以下不用命者,先斩后奏”的特权。

    还从自己腰包里面凑银子往辽东填。

    这会他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以他的政治手腕和当时明朝的国力,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经营,努尔哈赤肯定闹腾不了太大。

    结果,这孙子万历四十七年把辽东稳住,到万历四十八年就挂了。

    他儿子便是被他压制了几十年的泰昌皇帝。

    老爹死了,泰昌皇帝一朝放纵,直接把命给放纵没了!

    至此局势彻底失控。

    万历这孙子即不干活,也不让位,占着茅坑不拉屎,躺平几十年空耗国力。

    他要是早死十年,朱常洛早点继位兴许也没这么多事。

    同样的,在萨尔浒战败之后,他清醒过来了开始干活,如果能晚死十年,以他对那些御史言官们的了解,必定不会撤掉熊廷弼,努尔哈赤搞不好会被这个熊蛮子堵死在赫图阿拉。

    可偏偏他就在这时候死了!

    以理中客的角度来说,张居正改革为明朝的灭亡埋下伏笔确实不假。

    可如果把自己代入到张居正那个位置上,面对嘉靖朝留下的烂摊子,张居正不惜得罪全天下的当权者所执行的改革制度是没错的,至少解决了当时的问题。

    如果万历当政之后并不完全废除,而是进行适时改进。

    如果国外不闹腾,白银还继续流入大明,恐怕历史又是另一番景象。

    就像后世有人把明朝灭亡的帽子扣到于谦的头上,说他改革军制,以文制武为明朝灭亡埋下了伏笔。

    可当时的情况是三大营全军覆没,五军都督府瘫痪,勋贵集团全灭,文官集团伤亡过半。

    大明朝的政治班底被打断代了!

    为重建京营,收拢兵权,击退瓦剌,他只能以兵部的名义把所有兵权收拢并介入指挥。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尽快搞军权集中,再提拔勋贵搞五军都督府,等一切完事,也先早杀过来了。

    而且,这种制度维持了两百年,在这种制度下,明朝两百年间几乎没有武将造反的事情发生。

    安史之乱、陈桥兵变之类的事情统统没有。

    如果说以文制武这种制度是完全坏的,也不至于。

    况且,不管是于谦还是张居正,他们在面对国家危机的时候,能解决当时的难题就已经很牛了。

    如果有人能即解决当前的难题,又能把目光放到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乃至两百年之后,那不是人,那是神!

    真要国家长治久安,还是要靠源源不断的于谦和张居正来继往开来,不停修补国策,不然什么国策一直执行下去,也终究会被历史的洪流淘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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