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侃被两个保镖架着从张家公馆抬出去。左耳朵被顾长柏那一枪削掉了一块肉,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他的白色西装。
保镖手忙脚乱的给他包扎,白布缠得像个印度阿三,他疼得一路嗷嗷叫,声音从张家大门口一直嚎到庐山脚下的牯岭镇,沿途的轿夫和挑夫纷纷探头张望,还以为是哪家屠宰场跑出来一头猪。
宋爱玲正在庐山别墅里喝茶,看见自己宝贝儿子被两个保镖架进来,浑身是血,耳朵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孔令侃瘫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如何追张满怡,如何被顾长柏撞见,如何被一枪削掉耳朵,连顾长柏那句“下次子弹就不是擦耳朵了,是打脑袋”也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宋爱玲越听脸色越难看,把手里那条绣花手帕拧成了麻花,这是什么人啊。
她心疼儿子,但她更清楚他这次惹的是谁。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牯岭的云海长叹了一口气,“你惹她干嘛?那姓张的丫头是顾长柏的小姨子,你连这都没打听清楚就去堵人家?你知不知道顾长柏在南京连你爹的面子都不给,他会在乎你们?”
她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那个还在龇牙咧嘴的宝贝儿子,既心疼又恼火。心疼的是自己的骨肉被打成这样,恼火的是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顾长柏家里的人?
你知不知道他在南京带着一群黄埔一期的将军砸了陈立夫的特工总部,你倒好,跑去堵他小姨子,还说什么“差一层辈分”,你是嫌命长了?
但骂归骂,毕竟是亲儿子。她把家庭医生叫来处理完伤口后连夜给南京的孔祥熙发了电报,“令侃耳朵被顾长柏削了。你能不能跟三妹说说?”
孔祥熙收到电报时正在南京的办公室里核对当月西药进口配额。他看完电报,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半晌之后对秘书说:“管管他?谁能管得了他?”
而与此同时,在九江张家公馆的书房里,顾长柏正坐在一盏煤油灯下,面前摊着一张赣南钨砂运输路线图。
张谋之坐在他对面,脸上还残留着白天那场枪击事件后的余悸,但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情绪收得快,脑子转得更快。
桌上还摆着另一份文件——南昌行营刚刚下发的《封锁匪区纲要》和碉堡科最新修筑计划。
顾长柏翻了一遍,抬头对张谋之说:“伯父,苏区那边的钨砂,我们可以接。”
张谋之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指了指那份南昌行营的封锁令。
顾长柏把封锁令推回去,语气平静,“封锁令归封锁令,生意归生意。他封他的,你接你的。红区的钨砂总得有人运出去换盐、换药、换电台,你不做,广东那边也照样在做。与其让那帮粤军中间商赚差价,不如我们自己来,至少利润还能用来买西药。”
红区与外界之间的秘密贸易早已存在,其核心中间人是广东军阀陈济棠。
陈济棠名义上服从南京中央政府,但他私下与活动于赣南的武装力量维持着一条利润惊人的秘密贸易线,交易由粤军将领李振球的亲戚开设的广裕兴商号居中对接。
整个操作堪称民国走私史上的经典案例:双方对外宣称“互相武装劫掠”以掩人耳目,粤军的船队载着食盐、西药、布匹开到约定河段,武装押运队在岸边埋伏等待;双方演完这出双簧之后,现场互换货物,不留书面字据,事后各自向上级报告称遭遇对方抢劫,以此瞒过蒋校长的督查部队。
钨砂出厂价每百斤五十二银元,粤军转手运到广州和香港卖给德国、英国洋商,售价高达一百到一百五十银元,单笔利润翻倍。
交换回来的物资包括红区最急需的磺胺、安乃近、外科麻醉药和绷带,还有军需的雷管、子弹零件、电台电池,以及民生物资如洋布、煤油、食盐。
与此同时,蒋校长在南昌行营主持的军事会议上拍板敲定了全新的围剿方案,堡垒渐进封锁战术,以工事步步为营,压缩武装活动空间,配合经济断绝物资供应,双管齐下。
他们总结过,前四次的失败是因为分兵突进、长驱直入,企图快速决战歼灭军主力,机动穿插寻找决战点。
但是因此导致战线脱节、补给单薄,容易被红军分割伏击,例如第四次围剿的黄陂、草台岗大败。
决定全盘推翻速胜思路,改为持久战、封锁战、阵地蚕食,两套体系并行,碉堡推进战术加全域经济封锁。
国军部队不再孤军深入。每向前推进数里,立刻就地修建碉堡、公路,稳固补给线;主力依托碉堡群驻扎,缩小苏区控制范围,压缩红军活动空间。
公路也同步修筑,打通南昌至赣州、赣南各钨矿矿区公路,方便运输钨砂、弹药、西药,同时快速调兵镇压矿区私运。
同时摒弃分散分兵,改为重兵集团抱团推进,每个进攻纵队配套工兵、筑碉民夫队伍,作战、修工事同步进行;沿线碉堡长期驻军,永久封锁山道。
行营碉堡科统一绘制三类制式碉堡图纸下发各县强制修筑:主碉扼守山道渡口和钨矿路口,子母小碉互相火力支援,封锁壕碉沿边界深挖壕沟拦截运输队伍。
人力调度令按人口比例摊派民夫,逾期拒不征调的村镇,保长连带关押,以通匪嫌疑论处。经济封锁处同步强化稽查,头号严查物资正是钨砂,规定所有赣南产出的钨砂必须统一送至南昌行营核验登记,未经许可不得私下交易,严禁地方商人直接与粤军或武装方面开展钨砂互换物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