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将画轴抛向天空。
伽罗紫御图在半空中展开。
暗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暮色被驱散,云层被照亮,整座战场像是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幕中。
那光芒温暖而悲凉,像是在为那些牺牲的亡魂送行,又像是在庆祝他们的重生。光芒落在城墙上,落在士卒们的脸上,落在那些倒下的尸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画轴中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从画卷中脱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每一道符文都在闪烁着不同的光芒,红的、蓝的、金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绚丽的星图。
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城的轮廓——城墙、殿宇、街道、牌坊,若隐若现,像是在水中倒映的影子。
法阵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城墙上的人纷纷用手挡住眼睛。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
然后,一座城从法阵中浮现。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是真正的城——伽罗兰古城。
它从虚空中缓缓降落。
城墙高耸,垛口森森,城门洞开。城中殿宇楼阁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牌坊林立。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城墙上的裂缝和墙缝中长出的枯草。城门口的石狮子上,还长着青苔,被风吹雨打得斑驳沧桑。
但它不是活人的城。是死人的城。
城墙上,站满了阴灵将士。
它们身披伽罗兰古国的铠甲,手持长戈,目光空洞而冰冷。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在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用月光和寒冰铸成的雕塑。
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支等待了千年之久的军队,终于等到了出征的命令
。它们的铠甲上没有锈迹,它们的长戈上没有缺口,它们的眼睛中没有犹豫
。它们是死去的战士,但它们比活着的战士更加可怕。
城墙上,姬芷璃捂住了嘴。
她看着那座从虚空中降临的古城,看着那些数不清的阴灵将士,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这是……什么?”一个士卒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阴灵,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战场,忘记了远处还有尸兵正在涌来。
有人跪了下来,朝着那座城磕头。有人在胸前画着什么,嘴唇哆嗦着。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姜川站在城下,抬头望着那座城。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杀。”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不大,但城墙上每一个阴灵将士都听到了。
它们从城墙上跃下。
如同潮水般涌向朝廷的大军。它们没有喊杀声,没有脚步声,只有无尽的死寂。
它们的身体轻盈得像风,快得像箭,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冰冷。
它们穿过尸兵的铠甲,穿过它们的身体,将它们的生魂从腐烂的躯壳中扯出,吞噬,撕碎。尸兵的身体在颤抖,眼眶中的幽绿色鬼火在熄灭,像是在风中摇曳的蜡烛。
尸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是被砍倒的,是被抽走了灵魂。
它们的身体还完整,但眼眶中的幽绿色鬼火已经熄灭,变成了真正的死物。它们的身体倒在地上,堆叠在一起,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黑色的污血从尸体下流出来,汇成了小溪,在低洼处积成了黑色的水潭。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腐臭,但没有人捂鼻子,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阴灵将士们继续向前。
它们冲入犬妖群中,犬妖发出凄厉的哀嚎,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它们是活物,阴灵是死物,活物无法阻挡死物。
犬妖的爪子穿过阴灵的身体,像是穿过空气;犬妖的牙齿咬在阴灵的铠甲上,像是咬在虚空中。
阴灵穿过了它们的身体,带走了它们的生魂。犬妖一只接一只地倒下,眼睛失去光泽,身体僵硬,像是一块块石头。
它们的身体从山坡上滚下去,堆在沟壑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朝廷的三十万大军开始溃散。
士卒们丢下兵器,转身逃跑。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眼中满是绝望。他们跑得很快,但他们的速度没有阴灵快。阴灵穿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生魂带走。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战场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没有被砍伤,没有被刺穿,只是倒下了,像是睡着了一样。有的尸体还睁着眼睛,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散了。有的尸体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硬地倒在地上,手还伸向前方。
有的尸体抱着兵器,蜷缩成一团,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仙师万岁!”
“大周万岁!”
士卒们抱在一起,哭喊,大笑,疯狂地挥舞着兵器。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姜川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在城砖上,磕出了血也不停下。
有人抱着余虎的尸体,泣不成声,嘴里念叨着“将军,您看到了吗,我们赢了”。
有人望着那座古城,望着那些阴灵,眼中满是敬畏,像是在看神迹。
姬芷璃抱着姬岐明的尸体,泪流满面。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冷去的脸。
“皇兄您看到了吗?我们赢了,雁北城守住了,大周守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姬岐明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伤疤往下流,像是他在哭。
女帝跪在一旁,双手合十,眼泪无声地流。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祈祷。祈祷那些牺牲的亡魂能够安息,祈祷她的儿子在天之灵能够看到这一切,祈祷这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人能够活下去。
但姜川没有笑。
他望着那座城,望着那些阴灵将士,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悲凉。
它们曾经是人。
有父母,有妻儿,有喜怒哀乐。
它们死了,本应入轮回,投胎转世。但现在,它们被困在这幅画里,永远不得超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