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真假知青

    第一章真假知青

    一九七四年九月,长白山脚下已经覆了第一场薄雪。

    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松枝偶尔承受不住积雪重量,发出“咔嚓”的断裂声。陈默踩着半尺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背上那把老式猎枪冷得像块冰,握枪的手已经冻得发青。

    三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家上市公司的项目经理,熬夜赶标书时心脏骤停。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十七岁知青,正躺在驶向东北的知青专列硬座上,浑身滚烫,高烧四十度。

    前身的记忆支离破碎——北京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爹不疼娘不爱,初中毕业就被“动员”下乡。性格懦弱,身体也不好,路上就感染风寒,到知青点当晚就咽了气。

    然后,就成了他。

    “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陈默苦笑,朝冻僵的双手哈了口气。

    知青点在大河沿公社胜利大队,二十几个知青挤在三间土坯房里。粮食不够吃,取暖的柴火也紧缺。队里安排他们进山砍柴,陈默因为“病刚好”,被安排相对轻松的任务——跟老猎户进山捡些山货。

    “小子,发什么呆?”

    前面传来沙哑的声音。老猎户刘满囤回过头,他五十多岁年纪,满脸沟壑般的皱纹,裹着件油光发亮的羊皮袄,眼睛却亮得像鹰。他是胜利大队唯一的专业猎户,也是民兵连长,据说枪法在整个公社都数一数二。

    “刘叔,咱们这是去哪片林子?”陈默加快脚步跟上。

    “野猪沟。”刘满囤头也不回,“这月份,榛蘑、松子该下来了。运气好,能碰着傻狍子。”

    陈默心里一动。前世他爷爷就是东北老林场的,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跟着爷爷学过不少打猎和采山货的本事。可惜后来爷爷去世,那些技艺也就荒废了。

    “刘叔,您看那是不是松茸?”陈默忽然指着十几米外一处松树根。

    刘满囤一愣,眯眼看了半天:“哪儿呢?”

    陈默走过去,拨开积雪和枯叶,果然露出几朵黄褐色的菌子,伞盖还没完全张开,正是品质最好的时候。

    “还真是松茸。”刘满囤惊讶地看了陈默一眼,“小子眼神不错啊,这都能看见。”

    陈默笑笑没说话,小心把松茸采下来放进背篓。这玩意儿在后世能卖到上千元一斤,现在虽然不值钱,但送到公社供销社,也能换点油盐。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深处走了小半天。陈默又认出了猴头菇、榛蘑,还在一棵倒木上发现了一大片黑木耳。背篓渐渐满了。

    刘满囤看陈默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小子,你以前学过采山货?”

    “家里老人教过一点。”陈默含糊道。

    “有点意思。”刘满囤掏出烟袋锅点上,刚抽一口,突然神色一凛,抬手示意陈默别动。

    陈默立刻蹲下身,顺着刘满囤的视线看去——

    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两头野猪正用鼻子拱着雪地找吃的。大的那头至少两百斤,獠牙外翻,鬃毛直立。小的也有百来斤。

    刘满囤慢慢举起他那杆老套筒猎枪,瞄准,却迟迟没扣扳机。

    “距离太远,我这枪精度不够,一枪打不死,野猪冲过来就麻烦了。”他压低声音,“咱们慢慢退……”

    话音未落,陈默忽然道:“刘叔,让我试试?”

    刘满囤怀疑地看他:“你打过枪?”

    “民兵训练时打过几发。”陈默说。这是真的,前身确实参加过知青民兵训练,虽然成绩是垫底。

    刘满囤犹豫一下,把枪递过来:“就一枪的机会。打不中立刻跑,别逞能。”

    陈默接过枪,手感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趴到雪地上,找了棵倒木做依托。前世他参加过射击俱乐部,虽然用的是现代步枪,但基本原理相通。

    他瞄准那头大野猪的肩部——那是心脏位置。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压下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大野猪应声倒地,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小野猪尖叫着窜进林子深处。

    刘满囤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一枪毙命!”

    两人跑过去,野猪确实死透了,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入,正中心脏。

    “这枪法……”刘满囤仔细查看伤口,又打量陈默,“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陈默苦笑:“真是蒙的。”

    “行,蒙得好。”刘满囤大笑,从腰间抽出猎刀开始处理野猪,“这头猪,咱们上交大队一半,剩下的知青点留点,给你个人也分一份。规矩不能坏。”

    陈默点点头。这年头,私自打猎是犯法的,必须由生产队统一分配。但按规定,猎人可以分到一定比例。

    两人合力把野猪抬到一处空地,刘满囤手法麻利地放血、开膛。陈默在旁边帮忙,忽然注意到野猪胃里有些没消化的东西。

    “等等,刘叔你看这个。”陈默用树枝拨了拨。

    那是几块碎布,还有半个金属扣子,看起来像衣服上的。

    刘满囤脸色变了:“这是……人衣服的料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野猪是杂食动物,饿极了确实会吃肉,甚至……

    “最近有失踪的人吗?”陈默问。

    刘满囤摇头:“没听说。不过这林子深处,偶尔有逃犯、盲流什么的……”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用树枝把那些碎布挑出来,仔细看了看。布料是深蓝色的,像是工作服。扣子是黄铜的,上面隐约有字,但被胃液腐蚀得看不清了。

    “这事得报告公社。”刘满囤表情严肃,“咱们先把东西收拾了,赶紧下山。”

    两人加快速度,把野猪分成几大块,用带来的麻袋装好。陈默背起装满山货的背篓,刘满囤扛起最重的野猪肉,开始往回走。

    天色渐暗,林子里更冷了。

    走了大概半小时,陈默忽然又停下:“刘叔,那边好像有人。”

    刘满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十米外的山坡上,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两人小心靠近,发现那是个简易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搭的,已经被雪压塌了一半。窝棚旁,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一个破搪瓷缸,半盒火柴,还有一本湿透的书。

    陈默捡起书,封面已经烂了,但能看出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名字——

    “林卫东”。

    字迹很工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972.9.15,赠给挚友。”

    陈默心里猛地一跳。这名字……他好像在哪见过。

    “林卫东?”刘满囤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刘叔,咱们知青点,或者大队里,有叫这个名字的吗?”陈默问。

    刘满囤想了半天,摇头:“没有。胜利大队没有姓林的知青,社员里也没有。”

    陈默把书小心收好。窝棚里没有尸体,只有一条破毯子和一些干粮碎屑。看起来,住在这里的人离开得并不匆忙。

    “先下山吧,天要黑了。”刘满囤看了看天色。

    两人继续往回走,但陈默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林卫东……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深山里?那些碎布,和他有关系吗?

    快到山脚时,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出现几点灯火,是知青点和村子的方向。

    “陈默!”

    忽然有人喊他。一个身影从路边跑过来,是知青点的同伴王建国,也是北京来的,和陈默住一屋。

    “你们可回来了!”王建国气喘吁吁,“公社来人了,说要见你!”

    “见我?”陈默一愣。

    “嗯,来了三个人,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是干部。”王建国压低声音,“领头那个姓周,态度挺严肃的。他们一来就问你在哪,我说你跟刘叔进山了,他们就一直等到现在。”

    陈默和刘满囤对视一眼。

    “有说什么事吗?”陈默问。

    “没说,就说等你回来。”王建国看了眼他们扛的野猪,眼睛一亮,“哟,打到大家伙了!今晚有肉吃了!”

    “别光想着吃。”刘满囤说,“陈默,我跟你一起去。野猪的事,也得跟队里报告。”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知青点。那三间土坯房就在村头,此时中间那间屋子亮着煤油灯,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

    陈默把猎枪和背篓放下,推门进去。

    屋里除了知青点的几个同伴,果然还坐着三个陌生人。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干部帽。坐在中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神情严肃。旁边两个年轻些,像是办事员。

    “你就是陈默?”中年人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他。

    “我是。您是?”

    “我姓周,周国平,县知青办的。”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陈默,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眉目清秀,穿着白衬衫,背景像是某处公园。关键是——那长相,竟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如果陈默脸上没有这些天冻出的皴裂,如果再胖一点,白一点,简直就像同一个人。

    “这照片……”陈默开口。

    “照片上的人,叫林卫东。”周国平紧紧盯着陈默的眼睛,“他是北京来的知青,两年前分配到红星公社跃进大队。一个月前,他失踪了。”

    林卫东。

    窝棚里那本书上的名字。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周主任,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是大河沿公社胜利大队的知青,我叫陈默。”

    “我知道你叫陈默。”周国平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但根据我们调查,你的档案有问题。”

    他翻开文件:“陈默,1957年3月生,北京第三纺织厂工人陈大勇次子,初中毕业。1974年9月下乡,分配至吉林省大河沿公社胜利大队。对吗?”

    “对。”

    “但我们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你的出生证明、户口登记,都存在涂改痕迹。”周国平顿了顿,“而同一时期,北京协和医院有一份新生儿的出生记录,婴儿被一对夫妇抱走,那对夫妇登记的名字是陈大勇和王秀兰——正是你父母的名字。”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快。

    “但问题在于,”周国平继续说,“陈大勇和王秀兰当年确实在协和医院生过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的血型记录是AB型。而你的体检表上,血型是O型。”

    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知青都屏住了呼吸。

    “血型可能验错……”一个女知青小声说。

    “我们核实过三次,没有错。”周国平摇头,“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林卫东的档案里发现,他的血型是AB型。而他父母的血型,恰好能生出AB型的孩子。”

    陈默感觉手心在冒汗:“您到底想说什么?”

    周国平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我们怀疑,十七年前,在医院里,两个孩子被抱错了。”

    “你是林卫东。而真正的陈默——或者说,顶替了你身份的那个人——现在不知所踪。”

    屋子里炸开了锅。知青们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陈默。

    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真假少爷?这种狗血桥段,居然发生在他身上?不,是发生在这具身体的原主身上。

    “你有什么证据?”陈默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们已经联系了北京方面,你……陈大勇夫妇正在赶来。”周国平说,“另外,林卫东的养父母——也就是林建国教授夫妇,也要求见你。他们手上有林卫东小时候的照片,和你……非常像。”

    陈默突然想起怀里那本书。他慢慢掏出来,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周国平问。

    “今天在山里发现的,在一个废弃的窝棚旁边。”陈默翻开扉页,指着那个名字,“上面写着,林卫东。”

    周国平猛地站起来:“窝棚在哪?带我们去!”

    “天已经黑了,现在进山不安全。”刘满囤插话,“明天一早我带路。”

    周国平强迫自己坐下,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拿起那本书,仔细看那个名字,又抬头看陈默,眼神复杂。

    “你还发现了什么?”

    陈默犹豫一下,还是说了:“我们还打了一头野猪,在它胃里发现了碎布,像是人衣服的。”

    屋里温度骤降。

    周国平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陈默说,“但那个人,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那个人”,指的是真正的林卫东,还是真正的陈默?

    或者说,那个躲在深山里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花。长白山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陈默忽然意识到,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他的身份之谜,可能只是一个巨大漩涡的开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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