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野猪沟之约
陈默坐在床上,脑子飞快运转。
弹珠不见了。什么时候丢的?被谁拿走了?
他仔细回忆这三天。第一天高烧,浑浑噩噩。第二天跟着刘满囤进山,打野猪,发现碎布和窝棚。第三天周国平来了,身份之谜揭开,然后去红松林……
等等。陈默突然想起来,从红松林回来后,他睡了个午觉。那时弹珠还在枕头下吗?
不确定。
但有一个时间点很可疑——昨晚,他离开房间去红松林,大概两个小时。这段时间,有人进来过。
赵志刚?他就在隔壁,如果想进来,轻而易举。
周国平?或者他带来的那两个办事员?
甚至可能是林建国夫妇?他们住在另一间屋子,但晚上也可能出来。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院子里,除了他,每个人都可能是“蝰蛇”的人。赵志刚说过,组织可能已经渗透到内部。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分析。
拿走弹珠的人,一定知道弹珠的重要性。也就是说,这个人要么是“蝰蛇”的人,要么是知道内情的人。
知道内情的人不多:林建国夫妇、周国平、赵志刚。刘满囤可能猜到了什么,但未必知道细节。
会是林建国夫妇吗?不太可能。他们如果想要弹珠,完全可以直接问。而且他们是林卫东的父母,没必要偷偷摸摸。
周国平?可能性很大。作为知青办主任,他有充分的理由关注这件事。而且他的两个手下,可以随时行动。
赵志刚?他说自己是安全部的,但身份真假难辨。如果是真的,他应该保护弹珠。如果是假的……
陈默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躺下,假装睡觉。
门被推开一条缝,赵志刚的声音传来:“陈默?醒了吗?”
陈默揉着眼睛坐起来:“赵同志?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都出来了。”赵志刚走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窝头,“早饭。吃完准备出发。”
陈默接过窝头,装作随意地问:“赵同志,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外面走。”
赵志刚眼神微动:“几点?”
“大概……后半夜吧。两三点?”陈默故意说错时间,他实际是十二点左右出去的。
“我没听到。”赵志刚摇头,“可能你做梦了。快吃吧,八点出发。”
八点。现在是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赵志刚离开后,陈默快速吃完窝头,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没有监控设备,没有窃听器——至少他看不出来。窗户完好,门锁也没坏。
弹珠是怎么被偷的?
除非……那人有钥匙。
陈默心里一沉。有这个房间钥匙的,只有大队部和周国平的人。
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决定:去野猪沟赴约,还是不去?
不去,“蝰蛇”可能会撕票(如果林卫东真的在他们手里)。而且会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去,可能是送死。对方有备而来,而自己这边,连谁是敌谁是友都分不清。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院子里,几个民兵在扫雪。远处,知青点的烟囱冒出炊烟。平静的乡村早晨,谁能想到暗流汹涌?
他想起日记里的话:“小默,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记住:第三份手稿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里。”
林卫东把最重要的线索,留给了陈默。不是给父母,不是给组织,而是给这个和他交换了人生的“弟弟”。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去。
但不是空手去。他要带点“礼物”。
七点半,赵志刚来敲门。两人准备出发。周国平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
“陈默,一定要注意安全。”林建国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如果……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手稿给他们。保住性命要紧。”
苏慧兰已经哭成泪人,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周国平也走过来,拍拍陈默的肩膀:“小陈,记住,命最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默点头,看向刘满囤。老猎户今天没带猎枪,只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刘叔,你也去?”
“嗯,我熟路。”刘满囤笑笑,“再说了,多个人多个照应。”
最后是赵志刚。他把一把手枪塞给陈默:“会开枪吗?”
陈默摇头又点头:“民兵训练打过。”
“拿着防身。”赵志刚低声说,“记住,到了野猪沟,一切听我指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但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开枪,然后往林子里跑。”
陈默接过枪,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七发子弹。
四人出发。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路上很安静,只有踩雪的声音。
走了一个小时,进入野猪沟范围。这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到处都是灌木和乱石。刘满囤走在前头,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
“前面就是纸条上说的那个山谷。”刘满囤指着前方,“地势很险,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陡坡。如果有人埋伏,我们很被动。”
赵志刚观察四周:“陈默,你一个人进去。我和刘叔在两侧埋伏。记住,看到人质才交东西,否则千万别露底。”
陈默点头,继续往前走。山谷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山壁陡峭,积雪覆盖。
进入山谷,里面豁然开朗,是个直径百来米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子。
“来了?”那人没回头,声音沙哑。
陈默停下脚步:“我来了。林卫东呢?”
那人慢慢转过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很陌生,但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
“东西带来了?”他不回答,反问道。
“我要先见人。”
男人笑了,拍拍手。从山谷另一侧的岩石后,走出两个人,架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着破烂的棉衣,脸上有伤,瘦得脱形,但眉眼……和陈默有六七分相似。
林卫东。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跳。他还活着!
“哥……”林卫东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小默?”陈默下意识回应。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他应该叫卫东。
林卫东愣了一下,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原来是你……也好,也好……”
“少废话。”男人打断他们,“东西呢?”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份手稿——只有第一部分。他晃了晃:“在这里。放人,东西给你。”
男人示意手下把林卫东带过来。两人走到中间位置。
“同时交换。”男人说。
陈默点头,慢慢往前走。林卫东也在两个壮汉的挟持下走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卫东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快跑!他们有枪!”
陈默瞳孔一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架着林卫东的两个人同时拔枪,指向陈默。而那个男人,也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把东西扔过来。”男人说。
陈默慢慢举起手稿,突然往天上一扔。手稿散开,纸张漫天飞舞。
“开枪!”男人大喊。
但陈默已经扑倒在地,同时大喊:“赵同志!”
枪声响起,但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两侧山壁。
赵志刚和刘满囤同时开火,精准地击中两个持枪壮汉的手腕。两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男人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卫东,用枪顶着他的头:“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陈默已经滚到一块岩石后面,掏出手枪。但他没开过枪,手在抖。
“放开人质!”赵志刚从掩体后站起来,枪口指着男人。
刘满囤也从另一边现身,猎枪端平。
三对一,但人质在对方手里。
“把枪放下!”男人嘶吼,“不然我立刻打死他!”
林卫东被勒得脸色发紫,但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默仔细看口型,是两个字:“弹珠……”
弹珠?他知道弹珠的事?
“我数三声!”男人大喊,“一!”
赵志刚和刘满囤对视一眼,慢慢放下枪。
“二!”
陈默也从岩石后走出来,把手枪扔在地上。
“很好。”男人狞笑,“现在,把真正的手稿交出来。别耍花样,我知道你们只带了一部分。”
果然,他们知道手稿分成了三份。
“手稿不在我身上。”陈默说,“我藏起来了。”
“那就去拿!”男人勒紧林卫东的脖子,“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拿不来,我就杀了他!”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人?”
“你没得选。”男人把枪口抵在林卫东太阳穴上,“现在,立刻去!”
陈默看向赵志刚,后者微微点头。
“好。”陈默说,“但我要知道你是谁。死也要死个明白。”
男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王建国。不是你们知青点那个,是真名。”
王建国?陈默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二十年前,我在你父亲手下工作。”王建国继续说,“他是天才,但太天真。那种技术,应该献给国家吗?不,应该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你背叛了他。”陈默说。
“背叛?我只是选择了更明智的路。”王建国冷笑,“可惜啊,林建国太谨慎,把资料分成了三份。我找了两年,才找到这里。但没关系,现在全齐了。”
他看向林卫东:“这小子嘴很硬,怎么打都不说。不过没关系,有你来了。你们兄弟情深,肯定不会看着他死,对吧?”
陈默盯着他:“如果我把三份手稿都给你,你能保证放我们走吗?”
“当然。”王建国笑得很假,“我只要钱,不要命。”
“好。”陈默转身,“我去拿。但你要保证,在我回来之前,不能伤害他。”
“我保证。”
陈默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那些玻璃弹珠,是你拿走的吧?”
王建国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你搜过我的房间,拿走了弹珠。但你找到线索了吗?第三份手稿,到底藏在哪里?”
王建国眼神闪烁,没说话。
陈默笑了:“你找不到,因为你不知道弹珠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山谷。赵志刚和刘满囤也跟着退出来。
离开山谷一段距离后,赵志刚低声问:“你真的知道?”
“一半。”陈默说,“我知道弹珠在哪,但不知道具体线索。林卫东在日记里写了,但最后几个字被血污了。”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找弹珠。”陈默说,“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找出内奸。”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知青点。周国平等人还在等,看到他们空手回来,都围上来问。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陈默说,“林卫东还活着。但对方要三份手稿才肯放人。”
“三份?”周国平皱眉,“我们只有一份。”
“另外两份我知道在哪。”陈默说,“但我需要时间去找。他们只给了一个小时。”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苏慧兰焦急地说。
陈默没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国平,两个办事员,林建国夫妇,刘满囤,赵志刚,还有几个民兵。
“在去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昨天夜里,谁进过我的房间?”
所有人都一愣。
“什么意思?”周国平问。
“我枕头下面有几颗玻璃弹珠,不见了。”陈默盯着每个人的眼睛,“那是很重要的线索。谁拿走的?”
沉默。
“陈默,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个办事员说,“谁会拿你的弹珠?”
“是啊,几颗破弹珠,谁稀罕。”另一个附和。
“不稀罕?那为什么有人偷偷摸摸拿走?”陈默冷笑,“因为那里面藏着第三份手稿的线索。拿走弹珠的人,就是‘蝰蛇’的内应。”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国平脸色铁青:“陈默,话不能乱说。这里都是同志,怎么可能有内奸?”
“有没有,搜一下就知道了。”陈默看向赵志刚,“赵同志,你是安全部的,应该有权搜查吧?”
赵志刚点头:“可以。”
“那就从我开始。”陈默张开双臂,“谁先来?”
“胡闹!”周国平怒道,“现在救人要紧,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找出内奸,我们就算拿到手稿,也是送死。”陈默寸步不让,“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连我们找到几份手稿都知道。没有内应,怎么可能?”
林建国突然开口:“我同意。搜吧。”
苏慧兰也点头:“对,搜清楚。不然我不放心。”
周国平看看他们,又看看陈默,最终妥协:“好,搜。但只限男同志。”
“女同志也要搜。”赵志刚说,“苏老师,得罪了。请您和女民兵到屋里,让女同志搜身。”
苏慧兰点点头,和两个女民兵进了屋。
院子里,男同志开始互相搜查。陈默、赵志刚、周国平、两个办事员、刘满囤、林建国,还有四个民兵。
搜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现在你满意了?”周国平脸色难看。
陈默没说话,走到那两个办事员面前:“你们俩,把鞋脱了。”
“什么?”
“脱鞋。”
两人对视一眼,不情愿地脱了鞋。陈默蹲下身,仔细检查鞋底、鞋垫。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还有哪里可以藏?”陈默自言自语,突然想到什么,“嘴。”
他看向周国平:“周主任,请张嘴。”
“你!”周国平气得脸发白,“陈默,你不要太过分!”
“为了救人,得罪了。”陈默坚持。
周国平怒视他几秒,最终张开嘴。陈默看了看,没有。
轮到赵志刚。他也配合地张嘴。
然后是刘满囤、民兵……所有人都检查过,嘴里都没有。
陈默皱眉。难道他猜错了?弹珠不是被偷,而是自己弄丢了?
不,不可能。他清楚地记得,昨天睡觉前还在枕头下摸到过。
除非……
陈默突然看向刘满囤的背篓。那是早上出发时带的,装干粮和水。现在已经空了。
“刘叔,你的背篓能给我看看吗?”
刘满囤一愣:“背篓?里面啥也没有啊。”
“给我看看。”
刘满囤把背篓递过来。陈默接住,很轻。他仔细检查,里里外外,每个缝隙都看遍。
还是没有。
陈默把背篓还给刘满囤,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背篓的底部,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
“刘叔,你这背篓漏过水?”
刘满囤脸色微变:“没……没有啊。”
陈默用手指摸了摸,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早上出发时,这个背篓里装的是干粮和水。但现在,有血腥味。
而且刘满囤的表情……他在紧张。
“刘叔,”陈默慢慢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早上说,昨晚没听到动静。但我记得,你住的房间,在我房间的正对面。如果我真出去了,你应该能看到。”
刘满囤额头冒汗:“我……我睡得很死……”
“是吗?”陈默逼近一步,“可我记得,你说过你当猎户几十年,睡觉最轻,山里有动静都能听见。怎么昨晚就睡死了?”
“我……”
“还有,”陈默继续说,“昨天在红松林,是你带的路。你怎么知道那棵最大的红松在哪?那片林子那么大,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满囤后退一步,手往腰间摸去。
赵志刚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动!”
刘满囤还想挣扎,但赵志刚已经反剪他的双臂,按在地上。
“搜他!”陈默说。
赵志刚快速搜身,从刘满囤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颗玻璃弹珠,还有一个小纸卷。
纸卷上写着:“第三份手稿藏在林卫东右臂伤疤里。”
陈默看到这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林卫东右臂有伤疤?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他想起来了。在窝棚发现的那本书,扉页上除了名字,还有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一个伤疤的简笔画。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就是线索!
“刘满囤!”周国平气得发抖,“你……你居然是内奸!”
刘满囤被按在地上,不再挣扎,反而笑了:“内奸?我只是拿钱办事。王建国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五百块钱,还有去香港的船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问,“大队对你不好吗?”
“好?好有什么用?”刘满囤冷笑,“我打了半辈子猎,连个婆娘都娶不起。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被蚊子咬。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所以你就出卖同志?”
“同志?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哪个拿正眼看过我?不就是个臭打猎的!”刘满囤啐了一口,“只有王建国看得起我,给我钱,给我出路。我为什么不干?”
陈默看着他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可悲。但也只是可悲而已。
“赵同志,把他绑起来。”周国平命令。
赵志刚点点头,用绳子把刘满囤捆了个结实,塞住嘴,关进柴房。
“现在怎么办?”林建国焦急地问,“只剩半个小时了!”
陈默握紧那几颗弹珠和纸卷:“我知道第三份手稿在哪了。在卫东身上。”
“身上?”
“对,在他右臂的伤疤里。”陈默说,“应该是微型胶片之类的,藏在皮肤下面。”
赵志刚皱眉:“如果是这样,王建国可能已经发现了。”
“不一定。”陈默回忆刚才山谷里的情景,“卫东穿得很厚,而且手被绑着。王建国可能还没检查那么细。”
“那我们现在就去救他!”苏慧兰冲出来,“弹珠找到了,内奸也抓到了,可以去了吧?”
陈默看看赵志刚,后者点头。
“但这次,不能所有人都去。”赵志刚说,“周主任,你带人留守,看住刘满囤。林教授,苏老师,你们也留下。我和陈默去就行。”
“我也去。”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是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赵志刚的助手,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李明。”年轻人立正,“我是赵科长的助手,也是安全部的。”
赵志刚想了想:“也好。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简单准备,带上武器,再次出发。
路上,陈默问赵志刚:“赵科长,您相信李明吗?”
赵志刚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刘满囤是内奸,但我们这么容易就抓住了他。而且,他怎么会把弹珠藏在身上?不应该藏得更隐秘些吗?”
赵志刚沉默片刻:“你怀疑还有内奸?”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但王建国能在东北潜伏这么多年,肯定不止一个内应。刘满囤可能只是个小角色。”
“有道理。”赵志刚点头,“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
李明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很快,三人再次来到野猪沟。还没进山谷,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王建国,你说好了一个小时!现在时间到了,人呢?”是林卫东的声音,虚弱但愤怒。
“急什么?他们肯定在路上。”王建国说,“再说了,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不会杀你。你可是我的摇钱树。”
“你做梦!我死也不会把东西给你!”
“那可由不得你。”王建国冷笑,“等拿到三份手稿,我就带你出国。到时候,你想死都难。”
陈默三人潜伏在山谷入口,观察情况。王建国和两个手下都在,林卫东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起来,他们没有察觉到刘满囤被抓。
“赵科长,怎么行动?”李明低声问。
赵志刚观察地形:“我绕到侧面,你从正面吸引注意力,陈默趁机救人。”
“明白。”
赵志刚悄悄离开。李明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王建国!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山谷里,王建国猛地回头:“谁?”
李明举着双手走出去:“我。弹珠在我这里。”
王建国眯起眼睛:“刘满囤呢?”
“他没来。弹珠是我找到的。”李明慢慢往前走,“你放人,我把弹珠给你。”
“先把弹珠扔过来。”
“你先放人。”
两人对峙。陈默趁机从另一侧潜入,借着岩石掩护,慢慢接近林卫东。
距离还有二十米。林卫东看到了他,眼睛一亮,但很快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十米。王建国的一个手下发现了陈默:“有人!”
枪声响起。陈默扑倒在地,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
李明也开火了,和对方交火。赵志刚从侧面杀出,一枪撂倒一个。
王建国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卫东,用刀抵着他的脖子:“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手:“王建国,你要的弹珠在这里!”
他掏出那个小布袋,高高举起。
王建国眼睛一亮:“扔过来!”
“你先放人!”
“你当我傻?放了他,我还能活?”王建国狞笑,“把弹珠扔过来,我放他走。否则,大家一起死!”
陈默看看林卫东。后者轻轻摇头,意思是不要。
但陈默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慢慢往前走,把布袋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几步。
“你自己来拿。”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对剩下的手下说:“你去拿。”
手下小心翼翼走过来,捡起布袋,检查了一下,对王建国点头。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陈默说。
王建国笑了:“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过来,换他。”
陈默一愣。
“怎么,不敢?”王建国把刀抵得更紧,林卫东的脖子上渗出血珠,“你们不是兄弟情深吗?哥哥换弟弟,很公平。”
陈默看着林卫东。后者拼命摇头,眼泪流下来。
“好。”陈默说,“我换。”
“陈默,不行!”赵志刚大喊。
但陈默已经走过去,举起双手:“放了他,我跟你走。”
王建国示意手下绑住陈默。然后,他一把推开林卫东:“滚!”
林卫东踉跄几步,没有跑,反而转身扑向王建国:“哥!”
王建国一脚把他踹开,抓住陈默,刀架在他脖子上:“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赵志刚和李明不敢轻举妄动。
王建国拖着陈默,慢慢后退,退到山谷深处。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是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进去!”王建国命令。
陈默被推进山洞。里面很黑,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光。
王建国跟进来,点起火把。山洞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杂物。
“现在,告诉我第三份手稿在哪。”王建国把刀抵在陈默胸口,“弹珠的线索说在伤疤里,但林卫东身上没有伤疤。你骗我。”
“我没骗你。”陈默平静地说,“线索说在伤疤里,但没说在林卫东的伤疤里。”
王建国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伤疤可能在我身上。”陈默缓缓卷起袖子,露出右臂。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六岁那年,我和卫东一起爬树,摔下来划伤了。”陈默说,“他左臂,我右臂。所以日记里说的‘伤疤’,可能指的是我的。”
王建国眼睛亮了:“手稿在你身上?”
“对。”陈默点头,“但我需要工具。手稿是微型胶片,藏在皮下。需要手术刀才能取出来。”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当我是傻子?如果在你身上,你早就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我不知道具体位置。”陈默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只知道在伤疤附近,但不知道精确位置。需要慢慢找。”
王建国犹豫了。陈默的话有漏洞,但也有道理。
“好,我信你一次。”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我来取。如果敢耍花样,我就一刀捅死你。”
陈默伸出右臂,看着刀锋慢慢接近。
突然,洞口传来声音:“王建国,你跑不掉了!”
是赵志刚的声音。他和李明已经堵住了洞口。
王建国脸色一变,刀锋一转,架在陈默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赵志刚站在洞口,枪口对着王建国:“放下刀,投降吧。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你无路可逃。”
“包围?”王建国冷笑,“就凭你们几个?”
“不止。”赵志刚说,“县武装部的人马上就到。你插翅难飞。”
王建国眼神闪烁,突然,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陈默推向赵志刚,同时转身冲向山洞深处。那里有个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追!”赵志刚大喊。
李明第一个冲进去。赵志刚扶住陈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追,别让他跑了!”
赵志刚点点头,也冲进缝隙。陈默跟在后面。
缝隙很长,弯弯曲曲,通向山体深处。追了大概五分钟,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更大的洞穴。
王建国站在洞穴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火把。在他身后,堆着几个木箱。
“别过来!”王建国大喊,“否则我炸了这里!”
陈默这才看清,那些木箱上印着危险的标志——是炸药!
“你疯了?”赵志刚停下脚步,“炸了这里,你也跑不掉!”
“跑不掉就一起死!”王建国狂笑,“反正我也活够了!但你们,还有林建国那老东西的研究,都得给我陪葬!”
他举起火把,就要往木箱上扔。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王建国身体一震,低头看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扩大。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李明站在他身后,枪口还在冒烟。
“你……”王建国想说什么,但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火把掉在地上,熄灭了。
李明走过去,踢了踢王建国的尸体,确认他死了。然后转身,枪口对准了赵志刚和陈默。
“抱歉,科长。”李明说,“但我不能让你们拿走手稿。”
赵志刚脸色铁青:“李明,你也是‘蝰蛇’的人?”
“一直都是。”李明笑了,“王建国这个蠢货,以为我是他的下线。其实,我才是真正的‘蝰蛇’。”
他走到木箱前,打开其中一个,里面不是炸药,而是……金条。
“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李明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王建国这些年贪污的,还有卖掉情报赚的。可惜啊,他没命花了。”
陈默和赵志刚对视一眼。李明有枪,他们手无寸铁。
“把手稿交出来。”李明说,“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陈默慢慢举起双手:“手稿不在我身上。”
“在哪?”
“在山洞外面。”陈默说,“我埋起来了。只有我知道在哪。”
李明眯起眼睛:“你在耍我?”
“你可以杀了我。”陈默平静地说,“但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手稿。三份缺一不可,这个你应该知道。”
李明犹豫了。他需要手稿,那是他升官发财的筹码。
“好,带我去找。”他用枪指了指洞口,“别耍花样,否则我立刻杀了赵志刚。”
三人走出山洞,回到山谷。林卫东还躺在那里,奄奄一息。
“卫东!”陈默想冲过去,被李明用枪顶住后背。
“先找手稿。”
陈默只能带路。他故意走得很慢,脑子飞快运转,寻找机会。
走到山谷口时,他突然停下:“就在这里。”
“哪里?”
“那棵松树下。”陈默指着一棵不起眼的小松树,“我挖了个坑,埋在里面。”
李明示意他去挖。陈默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和泥土。
赵志刚站在一旁,突然说:“李明,你就算拿到手稿,也逃不出去。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是吗?”李明冷笑,“我怎么没看见?”
“因为他们埋伏在周围。”赵志刚说,“你开枪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现在,至少有十把枪指着你。”
李明脸色微变,下意识转头看四周。
就在这一瞬间,赵志刚动了。他猛地扑向李明,两人扭打在一起。
枪响了。
陈默看到赵志刚身体一震,但没松手,死死抱住李明。
“陈默!快跑!”赵志刚大喊。
陈默没跑,他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李明的头。
一下,两下,三下。
李明不动了。
陈默推开他,扶起赵志刚。后者腹部中弹,血流不止。
“赵科长!坚持住!”
赵志刚脸色苍白,但笑了:“小子……干得漂亮……”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武装部的人赶到了。
陈默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那棵小松树。
手稿……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但李明信了。为什么?
除非……他知道手稿真的在那里?
陈默爬起来,冲到松树下,疯狂地挖。泥土很松,很快就挖到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三份手稿,齐全。
还有一张纸条: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手稿交给国家,但金条归你。这是我欠你的。——林卫东”
陈默愣住。
林卫东……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他把手稿和金条埋在这里,等着有人来取?等着……他来取?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默迅速收起纸条,把手稿和金条藏好。
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默?你没事吧?”
是周国平,带着民兵赶来了。
陈默站起来,看着跑过来的人群,又看看地上昏迷的李明,再看看奄奄一息的赵志刚。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原来,这场戏还没完。
原来,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原来,真正的“蝰蛇”,可能还没露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