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面具之下

    第五章面具之下

    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陈默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已经是第三天了,赵志刚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医生说那一枪打穿了肠子,失血过多,能救回来已经是奇迹。

    林卫东在隔壁病房,情况好些,主要是营养不良和冻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但他精神很糟糕,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国平带着人处理后续。王建国死了,李明被抓,刘满囤也被押送县里。手稿完整上交,金条也找到了——陈默最终没私藏,全数交了出去。他留了个心眼,只交了山洞里那些,松树下埋的那一小盒,他谁也没告诉。

    不是贪财。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陈默。”

    林建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几天时间,老人似乎又老了几岁,鬓角全白了。

    “林教授。”陈默坐直身体。

    “叫我林伯伯吧。”林建国拍拍他的肩,“卫东醒了,想见你。”

    陈默点点头,跟着走进病房。

    林卫东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了些神采。苏慧兰在给他喂粥,看到他进来,放下碗:“你们聊,我去看看赵同志。”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卫东先开口:“谢谢你来救我。”

    “应该的。”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是我……弟弟。”

    林卫东笑了,很苦涩:“弟弟?不,你是我哥。虽然我们同年,但你比我大三个月。”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默……我是说,那个陈默,他……”林卫东声音哽咽,“他死了,对吗?”

    陈默点头。

    眼泪从林卫东眼角滑落:“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把东西给他,如果我不让他来东北……”

    “不怪你。”陈默说,“是‘蝰蛇’的错。”

    “可我也错了。”林卫东看着他,“我早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一直没告诉你。不对,是没告诉他。我自私,我怕说了,他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陈默心里一酸。这两个人,明明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

    “他从来没怪过你。”陈默说,“他替你来东北,是自愿的。他想保护你。”

    “我知道。”林卫东擦擦眼泪,“所以我更不能原谅自己。我该来的,该承受这些的是我,不是他。”

    陈默犹豫了一下,问出那个困扰他几天的问题:“卫东,你……认识李明吗?”

    林卫东身体一僵:“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山洞里说,他是真正的‘蝰蛇’。但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

    “什么意思?”

    “直觉。”陈默说,“一切都太顺了。我们找到内奸,找到手稿,抓住敌人。就像……有人安排好的。”

    林卫东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你把门关上。”

    陈默照做,回到床边。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林卫东压低声音,“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就当没听过。永远不要再提。”

    “你说。”

    “李明……是我安排的。”

    陈默猛地站起来:“什么?”

    “嘘!”林卫东示意他小声,“听我说完。”

    “两年前,我下乡不久,就发现有人在监视我。我不知道是谁,但能感觉到危险。我写信给父亲,他回信说,是‘蝰蛇’的人,想要他的手稿。”

    “我本来想把东西交出去,但父亲说不行。那项技术如果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他让我藏好,等组织的人来取。”

    “我等了半年,没人来。但监视我的人越来越多。我知道,再等下去,我保不住东西,也保不住命。”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找个人假扮‘蝰蛇’,把水搅浑。”

    陈默明白了:“李明就是那个人?”

    “对。”林卫东点头,“他是我在北大荒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可靠。我告诉他一部分真相,请他帮忙。他答应了。”

    “所以李明不是敌特,他是我们的人?”

    “本来是。”林卫东眼神黯淡,“但后来,他变了。他想要钱,想要手稿。他假戏真做,真的投靠了‘蝰蛇’。”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那王建国……”

    “王建国是真的‘蝰蛇’。李明接近他,获取信任,但同时也被腐蚀了。”林卫东苦笑,“人心,经不起考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组织?”

    “我不敢。”林卫东摇头,“我不知道组织里还有没有‘蝰蛇’的人。而且,李明手里有我的把柄——他知道我找人假扮敌特,这是严重违纪。一旦曝光,不仅我完了,父亲也会受牵连。”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

    “那现在怎么办?李明被抓了,他会不会说出来?”

    “不会。”林卫东很肯定,“他没那么傻。说出来,他自己也活不了。他会咬死自己是‘蝰蛇’,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可赵志刚……”

    “赵科长是个好人。”林卫东说,“但他太正直,不适合知道这些。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陈默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青年,心思比他想的深得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唯一的知情人。”林卫东握住他的手,“而且,你救了我的命。我相信你。”

    陈默苦笑:“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你是陈默,也是林卫东。”林卫东认真地说,“就像我是林卫东,也是陈默的哥哥。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谁,做了什么。”

    这话很有哲理,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回北京。”林卫东说,“父亲的问题已经查清了,他可以恢复工作。我也该回去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陈默愣住:“我?以什么身份?”

    “以我弟弟的身份。”林卫东说,“不,以林家儿子的身份。父母已经决定了,要认你。虽然晚了十七年,但总算能团聚。”

    陈默心里很乱。他想答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让我想想。”

    “好,不着急。”林卫东说,“你还有时间。但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离开病房,陈默脑子很乱。他在医院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雪落在肩上,很快化掉。

    “陈默同志。”

    一个声音叫住他。是周国平,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周主任。”

    “正好找你。”周国平走过来,脸色严肃,“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事?”

    “关于李明的审讯,有些疑点。”周国平压低声音,“他说,他是被人指使的。而指使他的人,是你。”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

    “他说,是你让他假扮‘蝰蛇’,目的是搅乱调查,掩护真正的敌特。”周国平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李明的反击,想把水搅浑。

    “周主任,您相信吗?”

    “我不信。”周国平摇头,“但证据对他有利。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到一封信,是你写给他的,约他在野猪沟见面。笔迹鉴定,确实是你的。”

    “不可能!我从来没给他写过信!”

    “但笔迹是你的。”周国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你看。”

    陈默接过。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着:

    “李明同志:明日上午十点,野猪沟见。有要事相商。陈默 1974.9.28”

    字迹……确实像他的。不,就是他的。连那个习惯性的笔画顿挫都一模一样。

    “这是伪造的。”陈默说,“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谁能模仿得这么像?”

    陈默语塞。是啊,谁能?

    除非……是他自己写的。

    不,不可能。他穿越过来才几天,而且前身性格懦弱,字也写得不好,绝对写不出这么工整的字。

    等等。陈默突然想到,这具身体里有两段记忆。一段是陈默的,一段是林卫东的。

    林卫东的字,就是这么工整。

    难道……是林卫东用他的手写的?

    不,不可能。林卫东这几天都在医院,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主任,我需要时间调查。”陈默说,“给我三天,我一定查清楚。”

    周国平看着他,最终点头:“好,我给你三天。但三天后,如果还没有结果,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离开医院,陈默回到知青点。他的房间还保留着,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其他知青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躲躲闪闪。

    王建国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陈默,你没事吧?听说你被调查了?”

    “谁说的?”

    “都传开了。”王建国说,“说你是敌特,跟李明是一伙的。还有人说要开你的批斗会。”

    陈默心里一沉。谣言传得真快。

    “你别担心,我信你。”王建国拍拍胸脯,“咱们一个屋住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好人。”

    “谢谢。”陈默苦笑,“但我可能真的得走了。”

    “去哪?”

    “北京。”

    王建国眼睛一亮:“你要回城了?太好了!我就说嘛,你小子不一般,肯定是干部子弟!”

    陈默没解释。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开始整理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件旧衣服,一床被褥,几本书。还有一个破木箱,里面装着前身带来的家当。

    他打开木箱,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袜子,毛巾……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全家福,陈大勇夫妇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站在中间,笑得很拘谨;一个红领巾,洗得发白;还有一个铁皮文具盒,已经锈了。

    陈默拿起文具盒,打开。里面有几支秃了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他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日记。

    “1972年9月1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去学校。老师说,我该下乡了。我不想走,但爸爸说,必须去。他是党员,要带头。”

    “1972年9月10日,卫东哥来找我。他说要替我去。我拒绝了。他身体不好,东北太苦。但他坚持,说这是他的责任。我不懂,为什么是他的责任?”

    “1972年9月15日,卫东哥走了。我去车站送他,他塞给我一封信,让我回家再看。信里说,他不是我亲哥哥,但比亲哥哥还亲。他还说,如果有危险,就去红松林找他。”

    “1972年10月5日,爸爸被带走了。说他贪污,我不信。妈妈哭了一夜。”

    “1972年10月20日,卫东哥来信,说他一切都好。但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东北很苦,知青都吃不饱。我觉得对不起他。”

    “1973年1月3日,有人来找我,问卫东哥的事。他们很凶,我不敢不说。后来想想,不该说的。我出卖了卫东哥。”

    “1973年6月12日,我去东北看卫东哥。他瘦了好多,但还对我笑。我把那些人找我的事告诉他,他让我别担心。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藏好。是几颗玻璃弹珠,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1973年6月15日,我走了。卫东哥站在路边,一直挥手。我哭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

    陈默捏着日记本,手在抖。原来,陈默(前身)一直知道真相。他知道林卫东替他下乡,知道林卫东在保护他。但他胆小,懦弱,在压力下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找陈默的人,应该就是“蝰蛇”。他们从陈默这里得到了线索,找到了林卫东。

    所以陈默的死,不完全是“蝰蛇”的错,也有他自己的责任。不,是前身的责任。

    难怪林卫东说“不怪你”。他原谅了这个弟弟,即使这个弟弟可能间接害了他。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这具身体,背负了太多罪疚。

    他继续翻木箱,在最角落,又发现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得严严实实。

    拆开,是厚厚一沓信纸。是林卫东写给陈默的信,从1972年到1973年,每个月一封,从未间断。

    最后一封,日期是1973年6月10日,就在陈默去看他的前几天。

    “小默:见信如面。近日天气转暖,山上开了不少野花,很好看。你若在,定会喜欢。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如何开口。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我们是出生时在医院被抱错了。你的亲生父母,是林建国教授夫妇。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是花了很久才接受。但请相信,无论血缘如何,你永远是我弟弟。我替你下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爱。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而我已不在,请不要难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等了你十七年。

    另外,我在你身上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右臂的伤疤里。那是一份重要资料的线索。如果有危险,就把它交给组织。但记住,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

    哥卫东字”

    信到这里结束。陈默看着最后那句话,突然想起什么。

    他卷起袖子,看着右臂那道浅浅的伤疤。林卫东说,在陈默身上留了东西。但那天在山洞,他骗王建国说在自己身上。

    难道……真的在自己身上?

    陈默找来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咬咬牙,在伤疤上轻轻划开。

    疼。但他忍着,一点点划开旧伤。血渗出来,但没有想象中的异物。

    难道他猜错了?

    不,等等。陈默突然想起,伤疤的位置……好像比以前凸起了一点。他用手按了按,确实有个硬硬的东西。

    他狠下心,把刀尖探进去,挑了一下。

    一个黄豆大小的金属颗粒掉了出来,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默捡起来,洗干净。是个微型胶囊,金属外壳,很精致。他小心撬开,里面是一卷微型胶片,还有一个更小的纸卷。

    纸卷上写着:“三号安全屋钥匙在弹珠里”

    三号安全屋?弹珠?

    陈默想起那几颗玻璃弹珠。他拿出来,仔细检查。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弹珠,彩色玻璃,里面有花纹。

    他把弹珠对着光看,一颗一颗地看。终于,在第三颗弹珠里,他看到了——在花纹的掩映下,有一个极小的钥匙形状的阴影。

    这不是普通的弹珠,是特制的容器。钥匙就封在里面。

    但怎么拿出来?敲碎?

    陈默试着用刀柄轻轻敲击弹珠。没碎,很结实。他加了点力,还是没碎。

    这不是玻璃,是某种高强度材料。

    他想了想,把弹珠放在火上烤。烤了几分钟,弹珠表面开始软化,露出里面的金属——是一把微型钥匙。

    陈默用镊子夹出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很精致,齿纹复杂。

    现在他有钥匙了,但“三号安全屋”在哪?

    他继续看那张纸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北大荒红星农场三号地窖”

    红星农场?不就是林卫东下放的地方吗?跃进大队就在红星农场范围内。

    三号地窖……陈默回忆红星农场的地图。他前身没去过,但林卫东的记忆里有。

    跃进大队东边五里,有个废弃的农场旧址,那里有几个地窖,是当年备战备荒时挖的。后来农场搬迁,就废弃了。

    难道第三份手稿的线索,一直藏在红星农场?

    不,不对。陈默摇头。林卫东把线索分成了三部分:红松林一份,看林人小屋一份,第三份在陈默身上。但现在看来,陈默身上这份,指向的是另一个地方。

    难道……还有第四份?

    或者说,林卫东设了一个局。真正的关键,不在那三份手稿,而在“三号安全屋”里。

    陈默心跳加速。他必须去红星农场。

    但怎么去?他现在被调查,不能离开。而且,一个人去太危险。

    他想了想,决定找赵志刚。虽然赵志刚重伤,但他可以托人。

    陈默再次来到医院。赵志刚已经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看到陈默,他勉强笑了笑。

    “你小子……又惹事了?”

    “赵科长,我需要帮助。”陈默压低声音,把发现钥匙和线索的事说了一遍。

    赵志刚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信我吗?”

    “我信。”

    “那好,我告诉你一件事。”赵志刚示意他靠近,“李明不是‘蝰蛇’的人,我也不是安全部的。”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我们是同一部门的,但不在安全部。”赵志刚声音很轻,“我们在找一个东西,一份名单。‘蝰蛇’在国内的潜伏人员名单。”

    “名单?”

    “对。林教授的手稿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那份名单。”赵志刚说,“名单就藏在三号安全屋。但我们一直找不到入口。现在,钥匙在你手里。”

    陈默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不能说。”赵志刚摇头,“名单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们需要考验你。考验你是否值得信任。”

    “你们在利用我?”

    “是考验。”赵志刚纠正,“如果你私藏了钥匙,或者出卖了我们,那就证明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你没有,你主动来找我,说明你通过了考验。”

    陈默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那现在怎么办?”

    “去红星农场,找到名单。”赵志刚说,“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安排人和你一起。”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当晚,陈默按照赵志刚的指示,来到医院后门。一辆吉普车等在那里,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大衣,看不清脸。

    “上车。”

    陈默上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红星农场范围。司机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到了,进去等。”

    陈默下车,走进仓库。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他等了几分钟,听到脚步声。两个人走进来,一高一矮。

    月光照亮他们的脸,陈默愣住了。

    高的那个,是周国平。

    矮的那个,是林卫东。

    “你们……”

    “没想到吧?”周国平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干部式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狡黠,“陈默同志,重新认识一下。周国平,特别行动组组长,代号‘老刀’。”

    “林卫东,特别行动组成员,代号‘影子’。”林卫东也笑了,不再是病床上那个虚弱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

    陈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很好笑。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演着戏。

    “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大部分是。”周国平点头,“从你下乡开始,我们就在观察。林卫东的失踪,陈默的死,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引出真正的‘蝰蛇’。”

    “那王建国……”

    “王建国是真的敌特,但他只是小角色。”林卫东说,“我们利用他,引出更大的鱼。李明是我们的同志,假意投靠,获取信任。但他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我们只能提前收网。”

    “赵志刚呢?”

    “他是我们的上级,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周国平说,“他受伤是真的,但没生命危险。苦肉计,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陈默感到一阵无力。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那我呢?我在这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你是钥匙。”林卫东看着他,“真正的钥匙,不在弹珠里,而在你身上。你的记忆,你的身份,是打开最后一道锁的关键。”

    “我不懂。”

    “你会懂的。”周国平拍拍他的肩,“走吧,去三号地窖。到了那里,一切就明白了。”

    三人离开仓库,在夜色中穿行。红星农场很大,废弃的房屋散落在雪地里,像一座座坟墓。

    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一处山坡。山坡下有个隐蔽的入口,被杂草和积雪覆盖。

    “就是这儿。”林卫东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铁门。门上有个锁,很旧了,锈迹斑斑。

    陈默掏出那把微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向下的台阶,很深,看不到底。

    周国平打开手电,三人依次进入。台阶很长,走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窖,大约一百平米。里面堆满了木箱,有些已经腐烂了。

    “名单在哪?”陈默问。

    “不在这里。”林卫东走到地窖中央,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下面又是一个台阶,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跟我来。”

    三人再次向下。这次走了更久,温度明显下降,哈气成霜。

    终于到底,是一个更小的密室。大概二十平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很旧,是德国造的,看起来很结实。

    周国平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但柜门没开。

    “需要两把钥匙。”他说,“一把在你手里,另一把……”

    他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和陈默那把一模一样。

    “两把钥匙,两个人,同时转动,才能打开。”周国平解释,“这是林教授设计的。他知道,只有兄弟齐心,才能守住秘密。”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同时把钥匙插进锁孔。

    “我数三声,一起转。”周国平说,“一,二,三!”

    两人同时用力。咔嚓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名单,只有一个小铁盒,和一个信封。

    周国平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卷微型胶片。他对着光看了看,点头:“是名单。”

    然后他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陈默问。

    周国平没说话,把信纸递给他。

    陈默接过,上面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蝰蛇’,是赵志刚。”

    下面有签名:林建国。

    日期是1974年9月25日,就在一周前。

    陈默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不可能……”他喃喃道。

    “可能。”林卫东捡起信纸,声音冰冷,“我早就怀疑他了。只是没有证据。”

    “可他是你们的上级!”

    “所以才可怕。”周国平苦笑,“我们查了三年,查到最后,发现最大的敌人就在自己身边。”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赵志刚是“蝰蛇”?那个舍命救他的人,是敌人?

    不,他不信。

    “这封信可能是伪造的。”他说。

    “笔迹是真的。”周国平说,“我认识林教授的字,不会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把名单带回去。”周国平收起胶片,“但赵志刚那边,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离开地窖,回到地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开车回县里的路上,没人说话。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谁。

    回到医院,已经是早上七点。周国平让陈默先回病房休息,他和林卫东去安排。

    陈默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起身,悄悄来到赵志刚的病房。

    赵志刚醒着,看到他,笑了笑:“回来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陈默看着他,“名单找到了。”

    赵志刚眼睛一亮:“太好了!在哪里?”

    “在周主任那里。”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赵科长,您认识林建国教授吗?”

    赵志刚愣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他给您留了一封信,您知道吗?”

    “信?什么信?”

    陈默从他的表情里,没看出破绽。要么赵志刚真的是无辜的,要么他是个极其高明的演员。

    “没什么。”陈默摇头,“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离开病房,陈默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卫东。

    “你去见赵志刚了?”

    “嗯。”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陈默看着他,“卫东,你真的相信那封信吗?”

    林卫东沉默片刻:“我想相信父亲。但我也知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验证。”林卫东拍拍他的肩,“走吧,周主任在等我们。名单要尽快送出去。”

    三人再次聚在周国平的临时办公室。名单已经冲洗出来,是几十个人的名字和职务,有些名字很眼熟,是各个部门的干部。

    “这些人,都是‘蝰蛇’的成员?”陈默问。

    “不一定。”周国平说,“有些可能是,有些可能只是被怀疑。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

    “不行,会打草惊蛇。”周国平摇头,“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尤其是……赵志刚这条大鱼。”

    他看向陈默:“陈默,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回到赵志刚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观察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和外界的联系。”

    陈默心里一沉。这是让他当卧底。

    “我……”

    “这是命令。”周国平正色道,“为了国家安全,你必须做。”

    陈默看看林卫东,后者点头。

    “好,我做。”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寸步不离地守着赵志刚。给他喂饭,擦身,陪他说话。赵志刚似乎很感动,话也多了起来。

    “陈默,等这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一天下午,赵志刚突然问。

    “还没想好。可能回北京吧。”

    “也好。北京机会多。”赵志刚顿了顿,“不过,你要小心周国平。”

    陈默心里一跳:“为什么?”

    “这个人,不简单。”赵志刚压低声音,“我查过他,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而且,这次行动,他表现得太积极了。”

    “他是行动组长,积极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但……”赵志刚没说完,摇摇头,“算了,可能是我多疑了。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陈默点头,心里更乱了。

    第四天,赵志刚可以下床了。他坚持要出院,说有事要处理。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出院那天,周国平和林卫东都来了。四人一起吃饭,算是庆祝。

    饭桌上,气氛很微妙。每个人都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吃到一半,周国平的助手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周国平脸色一变,站起来:“抱歉,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离开后,剩下的三人继续吃。但没多久,林卫东也说肚子不舒服,去了厕所。

    桌上只剩下陈默和赵志刚。

    “陈默,”赵志刚突然说,“如果我说,名单是假的,你信吗?”

    陈默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什么?”

    “我说,你们找到的名单,是假的。”赵志刚看着他,眼神深邃,“真正的名单,还在某个人手里。而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谁?”

    “我不能说。”赵志刚摇头,“但你要小心。有些人,戴着面具活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他看看门口,周国平还没回来。看看厕所方向,林卫东也没回来。

    “赵科长,您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赵志刚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悲哀,“重要的是,你要活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真相。”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

    陈默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到底该相信谁?

    周国平?林卫东?赵志刚?

    还是……谁都不信?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掩盖了一切痕迹。

    陈默突然想起一句话: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他,正是这场雪崩中,最无辜,也最不无辜的那一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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