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649年),盛世落幕,一代雄主唐太宗李世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自亲征高句丽归来后,太宗龙体常年抱恙,旧伤沉疴叠加心力耗竭,身体日渐衰颓,几番汤药调理皆难复原。入夏之后,太宗移居终南山翠微宫避暑静养,希冀山林清气调养身心,然病情持续恶化,药石罔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朝野皆屏息以待,盛极一时的贞观盛世,迎来权力交替的关键节点。
五月二十六日,终南山翠微宫深宫寂静,蝉鸣凄清,唐太宗李世民崩于寝殿,享年五十二岁。这位开创贞观之治、平定四方乱世、奠定大唐百年基业的千古明君,终究撒手人寰,将万里江山、盛世基业与万千生民,尽数交付储君李治。
太宗弥留之际,早已思虑周全身后政局,深知新君仁厚年轻、根基尚浅,唯恐自己离世后朝堂动荡、诸王异动、权臣擅权,遂召当朝两大心腹重臣——太尉长孙无忌、黄门侍郎褚遂良入内寝,临崩托孤,为李治铺就登基之路。
病榻之上,太宗气息微弱,目光恳切地望着二位重臣,字字沉重,托付家国:“朕这一生,开创大唐基业,守得四海安宁。如今朕去,朕那仁孝温和的太子、贤良恭谨的儿媳,便全权托付给两位爱卿了。太子李治自幼至长,天性仁孝、纯良敦厚、谦恭守礼,品性德行,二位朝夕相伴、看在眼里,最为清楚。朕离世之后,你二人务必尽心竭力、忠贞辅政,护佑新君,安定朝局,保全大唐江山!”
嘱托完重臣,太宗又转头看向身侧侍立、泪流满面、悲痛难抑的太子李治,温声安抚、殷殷告诫:“无忌、遂良二人,皆是朕毕生信任的肱骨忠臣,忠贞不二、深谙治国之道,有二人尽心辅佐,你登基之后,大可安心理政,无需忧惧朝局动荡。”
此番临终托孤,太宗精准选定文武兼备、忠心可靠、且无僭越野心的贞观老臣,为李治的皇权稳固筑牢第一道屏障,足见其为江山社稷、为幼子储君,思虑深远、布局缜密。
大行皇帝驾崩、新君尚未归朝之际,京城权力中空,最易滋生祸乱。为稳定局势、杜绝变故,长孙无忌与褚遂良秘不发丧,严守太宗驾崩消息,一面稳住翠微宫内外禁军,一面快马传信,急召太子李治即刻返京。
五月二十八日,身在翠微宫旁守丧的李治辞别大行皇帝灵柩,星夜兼程驰归长安,入主皇宫,开始主持大行皇帝丧仪,接管朝堂诸事,大唐权力平稳过渡的序幕正式拉开。
太宗一生深谙帝王权术,看透朝堂制衡之道,他深知英国公李勣智勇双全、战功赫赫,常年执掌边关重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手握一方重兵大权,是朝堂举足轻重的军方核心人物。但李勣出身瓦岗,非关陇嫡系,亦非太宗潜邸旧臣,与仁弱的太子李治素来交集甚少、毫无君臣恩义,根基独立、人心难测。
太宗担忧自己离世后,年轻仁弱的李治无法驾驭这位功勋卓著的军方重臣,恐生尾大不掉之患,甚至引发兵权异动。为替新君彻底扫清隐患、提前拿捏李勣的生死荣辱,太宗在临终前特意下旨,无故将时任高官的李勣远调叠州都督,调离京城权力中心。
与此同时,太宗特意叮嘱李治,传授帝王驭臣制衡之术:“李勣之才,冠绝朝野,军中威望极重。只是你自幼长于深宫,与他素无恩德、毫无情分,他未必真心臣服于你。朕今日无故贬黜外放于他,是为你铺路。他日你登基之后,若李勣诚心归顺、尽心拥护新朝、恪守臣节,你便即刻召他回朝,破格重用、厚加恩赏,主动结好于他,使其感念你的恩德,从此死心塌地为你所用、倚为臂膀;倘若他心怀异心、观望不前、不肯臣服,便是有异志显露,你无需迟疑,即刻将其诛杀,以绝后患,稳固兵权与朝局。”
此番布局,是太宗为李治量身打造的帝王权术,一贬一召、一赏一杀,尽数拿捏权臣命运,只为让年轻新君快速掌控朝堂兵权,杜绝后患。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一日,诸事筹备妥当,二十二岁的太子李治,于长安太极殿正式登基称帝,是为唐高宗,改元永徽,开启属于自己的帝王时代。
登基之初的李治,谨遵太宗遗命,敬畏老臣、恭谨为政,全然一副守成仁君姿态。六月十日,高宗正式下诏,拜舅父长孙无忌为太尉、检校中书令,总揽中枢政务,与褚遂良一同主持朝政、同心辅政。
李治深知二人是先帝托孤重臣、国之柱石,故而始终尊礼有加、虚己纳谏、恭己听政,朝堂大小事务,多征询二人意见,虚心采纳良策,从不独断专行。长孙无忌身为国舅、托孤首辅,德高望重、深谙政务,褚遂良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熟稔典章,二人秉持贞观政风,轻徭薄赋、体恤民生、整肃吏治、安抚四方。
由此,永徽初年朝政清明、法度规整、百官恪尽职守,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户口滋增、府库充盈,史载永徽之政,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遗风,完美延续了大唐盛世的气象。
高宗对长孙无忌尤为倚重信任,因其既是至亲舅父,又是托孤首臣,于自己有拥立保全之恩。朝堂之上,但凡长孙无忌所进之言、所提之策、所奏之议,高宗几乎无一驳回,尽数嘉奖采纳,君臣相知、信任无间,长孙无忌也由此成为永徽初年朝堂最核心、权势最盛的辅政大臣。
贞观二十三年七月,朝堂礼官上奏,请改定官名以避皇帝名讳。依古制,帝王登基,天下文书、官职、地名皆需避帝名之讳。相关部门上奏:恳请将治书侍御史改为御史中丞、诸州治中改为司马、别驾改为长史、治礼郎改为奉礼郎,尽数规避高宗名中“治”字,恪守避讳礼制。
唐高宗生性宽厚,不愿因一己名讳改动官制、劳烦天下、苛待臣下,遂援引先帝旧例予以驳回。他言道:昔日先帝太宗名“世民”,乃是双名,贞观一朝从不苛令全域避讳,仅避复合连用,单字不忌,天下安稳、礼制从容,朕当效法先帝宽仁之风,无需苛行避讳。
礼部官员随即再度上奏,据礼制辩驳:“先帝为双名,礼制规定二名不偏讳,无需单字避忌;陛下乃是单名,依古礼臣下不可直斥帝讳,理应改官名以尊君仪、合礼制。”高宗思虑再三,为尊礼法、顺朝议,最终准奏,依从所请更改官制。
同月,大唐河东地域突发强震,地动山摇、屋舍坍塌,百姓流离失所、受灾惨重。高宗听闻灾情,心生悲悯,即刻下诏派遣专职使者赶赴河东灾区,巡视灾情、安抚灾民、抚恤死伤、赈济粮米,同时下旨免除河东当地百姓三年赋税,轻减民生负担,以安流民、修复民生,尽显仁君爱民之心。
政务人事方面,朝廷再度增补重臣职权,下诏册封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李勣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正式位列宰相班子,重回中枢核心。太宗临终的布局此刻显现成效,李勣被高宗召回重用,尽心臣服,成为制衡朝堂、安定军方的关键重臣。
八月十八日,朝廷举国举丧,隆重将唐太宗灵柩安葬于昭陵,陪葬规制齐备、礼乐肃穆,一代明君归葬山陵,贞观时代彻底落幕,永徽新政全面铺开。
九月十二日,高宗大肆封赏宗室勋贵、尊崇元老,稳固皇室与朝堂根基:加封鄜州刺史、荆王李元景为司徒,加封前安州都督、吴王李恪为司空、兼梁州刺史,优渥宗室,安抚诸王。
九月二十四日,高宗追封贞观开国元勋,褒奖先帝旧臣、彰显崇德报功之意:追赠梁国公房玄龄为太尉、申国公高士廉为司徒、蒋国公屈突通为左仆射,并特许三位功勋老臣配享太宗庙庭,世代受朝廷祭祀,功勋名留青史。
永徽元年(650年),大唐政局愈发稳固,内外安定。正月六日,高宗册封嫡妻王氏为皇后,正中宫之位,规整后宫礼制;正月七日,册封皇长子、陈王李忠为雍州牧,培植皇室后备力量。
九月,大唐北疆传来捷报,大将军高侃率军北伐,大破突厥主力,生擒突厥车鼻可汗,彻底平定北疆突厥之乱。为稳固北疆疆域、管控游牧部族、杜绝边患复发,高宗下诏拆分突厥故地,分置单于、瀚海两大都护府,完善北疆军政建制,将漠北之地正式纳入大唐版图管辖,大唐北疆疆域空前稳固。
永徽二年(651年),西域再起战乱。正月,西突厥酋长阿史那贺鲁趁大唐新君初立、朝局安稳之机,脱离大唐管控,自立为沙钵略可汗,割据西域疆土,招降部族、积蓄兵力,公然与大唐分庭抗礼。
七月,贺鲁率军入侵大唐庭州,劫掠边民、攻占城邑,西域边境战火再起、局势动荡。唐高宗当即下诏,命梁建方统领西域大军出征讨伐,挥师西进,抵御西突厥入侵,开启永徽年间西域平乱之战。
永徽四年(653年),朝堂暗流彻底爆发,一场震动朝野的宗室谋逆大案骤然曝光,成为高宗登基后肃清皇权威胁、稳固统治根基的关键政治事件。
彼时一众宗室权贵、勋臣子弟心生异心,不满高宗仁弱、长孙无忌专权,暗中结成逆党,图谋废立新君、颠覆朝局。参与谋逆者囊括一众权贵:房遗爱(房玄龄次子)、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薛万彻、柴令武等人暗中串联,私蓄力量、勾结禁军、谋划政变,意图拥立辈分尊崇、声望颇高的荆州王李元景登基称帝。
然逆党谋事不密,阴谋提前败露,证据确凿,朝野哗然。高宗震怒,命长孙无忌主审此案,彻查逆党、肃清余孽。
二月三日,此案尘埃落定,朝廷依法严惩谋逆叛臣: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等主犯尽数斩首处死,以正*国法;李元景、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身为皇室宗亲、位列尊亲,参与谋逆、悖逆君上,尽数赐自尽,废除封爵、除名宗籍。
此案牵连极广,但凡附逆、纵容、勾结逆党者,无一幸免:左骁卫大将军、安国公执失思力被削爵夺职,流放辒州充军;侍中、平昌县公宇文节贬官夺禄,流放桂州。
长孙无忌借此大案,顺势肃清朝堂异己、打压所有威胁自身权位与皇权稳定的势力。素来名望深重、被太宗盛赞英武类己的吴王李恪,素来不为长孙无忌所容,被罗织罪名、牵连此案,含冤赐死;宗室元老、功勋卓著的江夏王李道宗因与逆党有旧交,遭猜忌贬谪,病逝于流放途中;蜀王李愔亦被株连贬废,终身不得复用。
经此一场惊天大案,所有对唐高宗皇权存在潜在威胁的宗室诸王、开国勋贵、前朝旧势力被尽数铲除,心怀异心的权贵彻底肃清,朝堂再无可以撼动皇权的势力。
自此,唐高宗的帝王权位彻底稳固,朝局高度统一,皇权独专,永徽朝政彻底进入安定集权的全新阶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