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年间,东宫储位既定,彼时晋王李治被立为太子,常出入太宗后宫问安侍驾。后宫之中,年仅二十余岁的武氏姿容卓绝、聪慧机敏,虽只是太宗后宫位次不高的五品才人,却胆识见识远超寻常宫嫔。李治性情仁柔温厚,久居深宫,见惯了规行矩步的宫人妃御,唯独对这位年长自己四岁、沉稳通透、眉眼藏锋芒的武氏心生倾慕。二人常于宫苑廊下、偏殿闲室悄然相见,暗生情愫,在森严刻板的皇宫规制之下,悄悄维系着一段逾矩的隐秘私情,此事隐匿深宫,未曾被太宗与朝野察觉。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于翠微宫。依照大唐后宫祖制,先帝无子嗣的妃嫔皆需出宫祈福修行,武氏亦未能例外。她褪去宫中华服珠翠,辞别繁华宫阙,孤身步入长安城外的感业寺,斩断青丝、身披素衲,落发为尼,伴着青灯古佛、晨钟暮鼓度日。昔日宫廷缠绵皆成过往,唯有对李治的思念,深埋心底,成为清冷古寺中唯一的执念。
永徽元年五月,时值唐太宗驾崩一周年忌日,已是大唐天子的李治,恪守孝道,亲赴感业寺焚香祭拜,为先帝祈福超度。肃穆清幽的寺院之中,帝王偶遇一身素衣、容颜憔悴却风骨依旧的武氏。阔别经年,二人四目相对,过往情愫尽数翻涌。避开随行侍从与僧众,二人私下相见,互诉这一年来的离别孤寂与刻骨思念。武氏泪眼婆娑,细数古寺清苦、相思难眠;李治感念旧情,望着昔日故人满心愧疚与怜惜,昔日东宫私情再度复燃,也为武氏日后重入宫廷埋下了关键伏笔。
此时的大唐边境亦并不太平。永徽二年五月,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的藩属局势动荡,百济恃强凌弱,大举出兵侵扰大唐藩属新罗,接连攻占新罗大片城池土地,屠戮边民、侵占疆土,新罗国力受损、边境岌岌可危。走投无路的新罗火速派遣使臣金法敏远赴长安,叩谒唐高宗李治,恳请天朝上国出面调停,下诏责令百济归还侵占的所有城池领土。
李治继位未久,秉持大国怀柔、安抚藩邦的治国理念,以万国宗主的格局颁下圣谕,遣使传诏百济国王。诏书中言辞恳切又暗藏天威:“朕为天下万国之主,抚育四方、体恤诸藩,岂会坐视藩国危困、生灵遭难!你国所侵占新罗的城池土地,需尽数归还新罗本土。”李治本意在于居中调停、平息战乱,希望借此诏令化解两国纷争,让四方兵戈止息、战事停歇,让两国百姓得以脱离战乱之苦、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与此同时,诏书亦明确亮出大唐底线,暗藏震慑威慑:若百济拒不遵从圣谕、执意割据侵占之地、顽抗不驯,大唐便会公开支持新罗,助力其出兵与百济决战。为杜绝百济求援自保,朝廷同时下令约束高句丽,严禁其出兵驰援百济、干预这场纷争。若是高句丽敢违抗大唐诏令、私自相助百济,便即刻下令契丹等北方藩属部族,渡过辽泽边境,袭扰劫掠高句丽边境,施以惩戒。文末更是严正告诫百济国王,深思天朝上国威严,审时度势、顺应天命,自求多福。一纸诏书恩威并施,尽显初唐天子掌控藩邦格局的魄力。
也是在永徽二年五月,唐高宗为太宗守孝的三年孝服期满,再无礼制束缚。李治终于名正言顺,下旨将身处感业寺的武氏重新接入皇宫。二度入宫的武氏,历经古寺沉浮、看透宫廷冷暖,心智愈发深沉老练。她深知当下后宫格局:王皇后出身名门望族,位居中宫、根基稳固,是自己立足后宫唯一的依仗与最大的关键。
故而入宫之后,武氏收敛所有锋芒,对王皇后极尽恭顺谦卑,事事依从、百般讨好,晨昏定省、礼数周全,从不争宠显耀,更无半分僭越之心。这般温顺恭谨的姿态,彻底打消了王皇后的戒备之心。王皇后素来厌恶深受高宗宠爱的萧淑妃,一心想要借力打压萧淑妃,而武氏的温顺懂事,恰好成为她眼中最合适的棋子。于是王皇后屡屡在唐高宗面前举荐夸赞武氏,句句称道其贤良温婉、聪慧可人。
在王皇后的屡次美言与旧情加持下,唐高宗对武氏的宠爱一日盛过一日,昔日的温情彻底变为独宠。武氏借此稳稳站稳后宫脚跟,一步步积攒势力、收拢圣心。与之相对,原本盛宠优渥的王皇后与萧淑妃渐渐被高宗冷落,常年得不到帝王召见,昔日荣光尽数褪去,后宫的恩宠格局彻底倾覆。
随着权势渐盛、圣宠独揽,武氏的野心不再掩藏,而唐高宗也愈发厌恶王皇后的端庄刻板、无有情趣,更不满后宫两派相争的乱象。加之武氏屡次在侧潜移默化、巧言进言,李治心中渐渐萌生了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氏为后的念头。
废立中宫乃是动摇国本的朝堂大事,绝非帝王私事,关乎礼制纲常、朝野格局、世家颜面,牵连极广。李治深知此事阻力重重,不敢贸然下诏,决意先行试探朝中元老重臣的态度,为废王立武铺平道路。
彼时朝堂的核心辅政班子,是太宗临终钦定的两位顾命大臣,亦是初唐朝堂的定海神针。其一便是长孙无忌,身为当朝太尉、皇室外戚,既是开国元勋,更是唐高宗的亲舅舅,身份尊贵、权倾朝野,文武百官皆以其马首是瞻。其二为褚遂良,历任太宗朝重臣,为人刚正不阿、忠心耿耿,多年参与朝廷军政要务、朝堂决策,谋略过人、恪尽职守,被唐太宗亲口评定为“忠烈之臣”,深得先帝信任。
当年太宗病重托孤之际,曾专门将太子李治与后宫诸事托付二人,语重心长叮嘱道:“太子天性仁孝宽厚,品性纯良,你们素来深知。朕离世之后,你二人务必尽心辅佐、悉心护持,保全社稷、安定朝局,护佑朕的妻儿!”同时,太宗亦当面嘱咐太子李治:“朝中只要有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在,你登基继位之后,便可安心治国,无忧国事!”
先帝遗命言犹在耳,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废立皇后之事,绝绕不开这两位顾命元老,必须征得二人认可,方能顺利推行。为了促成此事,李治极尽周全、先礼后兵。他先是亲自驾临长孙无忌府邸,放下帝王身段,坦诚表露自己想要废王立武的心意,希望能得到舅父的支持。与此同时,武氏也动用所有人脉,让自己的母亲杨氏、朝中亲许敬宗等人轮番登门劝说长孙无忌,百般游说、软语恳请,希望他能够顺应帝心、顺水推舟,成全此事。
可无论帝王恳请、旁人游说,长孙无忌始终坚守礼制底线,态度坚决、不为所动,断然拒绝废后之举。眼见私下劝说无果,永徽六年,唐高宗正式下旨,召集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四位核心重臣入内殿议事,公开征询众人关于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氏为后的朝堂意见。
四位重臣各怀心思、立场迥异。英国公李勣深谙帝王心术,洞悉此次议事是帝王执意之举,元老派的阻拦终究徒劳,不愿卷入皇权与元老的博弈、招致祸端,便生出明哲保身之心,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脱,拒不入殿议事,将此事彻底归为帝王家事、置身事外。中书令于志宁性格懦弱、胆小畏事,素来不敢忤逆权贵、不敢表态站队,面对这场尖锐的朝堂对峙,始终缄默不言、模棱两可,不敢明确赞同,亦不敢直言反对。
唯有长孙无忌与褚遂良挺身而出,恪守先帝遗命与礼教纲常,当庭直言进谏,极力反对废王立武,言辞恳切、据理力争,坚决抵制此事。
朝臣的公然反对,彻底坚定了唐高宗独断乾坤的决心。他不愿再受元老重臣的掣肘,决意乾纲独断、推行己意。永徽六年十月,唐高宗全然不顾朝堂元老派的所有反对声音,正式颁布诏书,下诏废黜王氏皇后之位,将其打入冷宫,废后尘埃落定。
同年十一月,李治举行盛大隆重的封后大典,破格规制、极尽繁华,正式册封武氏为大唐皇后。礼炮齐鸣、百官朝贺、万民瞩目,武氏终于冲破所有阻碍,登临中宫后位,得偿所愿。
此事并未就此落幕,为彻底扫清朝堂阻碍、巩固皇权与武后地位,李治随后开始清算反对势力。曾极力阻拦废王立武的褚遂良、长孙无忌,先后遭到贬官外放、削权罢职,两位太宗钦定的顾命重臣,自此失势落魄,初唐朝堂的元老格局彻底被打破,属于唐高宗与武则天的新时代,正式拉开帷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