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田小满凑过来。
“塑料袋。两百个。”
田小满拆开纸包。手指捏起一个透明袋子,对着门口的光晃了晃。
“哟——这东西好。亮堂。”
“今晚试封口。你回去吧。”
“我帮你弄?”
“不用。明天早点来。”
田小满走了。铺子里安静下来。
李汉良关了前门。留了后院的门。从灶台边上找了一块平整的木板——是何大柱劈柴时削平的一块榆木,表面光滑。
又找了根蜡烛。
铁片是小周给的——一截两寸长的薄铁皮,边缘打磨过,不割手。
他先装了一包蜜香豆。
抓了一把——大概二两。金黄色的豆子哗啦啦倒进透明袋子里。颗粒分明。表面裹着的那层蜜色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
好看。
比牛皮纸袋好看太多了。牛皮纸袋是闷的,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顾客买的时候全凭嘴说。
透明袋子——一眼就看见了。
他把袋口折了一道。平铺在木板上。点了蜡烛,把铁片放在火上烤。
等铁片热了,一压。
嗤的一声。
塑料袋口粘在了一起。
他拿起来看了看。封口处有点皱。不够平整。
再来。
第二次。铁片没烤那么热,在袋口上停了两秒再压。
这次好多了。封口平整,粘合紧实。用手拉了拉——不开。
行。
他连着封了十包蜜香豆,六包红薯脆。
红薯脆的效果更好。淡黄色的薯条带着焦糖色的边,在透明袋子里排得整整齐齐。像柜台上的摆件。
十六包样品。
摆在柜台上试了试。竹篮子里放上透明包装的蜜香豆,旁边搁着透明包装的红薯脆——比之前那一堆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又想了想。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红纸。裁了几个小条。用毛笔写了——
“蜜香豆二两两毛”
“红薯脆一两半一毛五”
插在竹篮子边上。
差不多了。
收拾完已经天黑了。
回家。
林浅溪在灶房里。今天做的是丝瓜蛋汤,配一碟咸菜。
“回来了?”
“嗯。”
李汉良从衣兜里掏出手绢包。放在桌上。
“没用上。”
林浅溪打开看了看。那张十块还在里面。折痕和早上一模一样。
她把手绢包收了。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李汉良说了塑料袋封口的事。
“烧铁片太慢。一包一包封,一晚上封不了几十个。得想个快的法子。”
“烙铁呢?”
“烙铁太重。压下去塑料容易烫穿。铁片薄,好控制。但得一直烤,一直放凉,再烤——”
“你做个架子。”林浅溪说。
“什么架子?”
“把铁片固定在一个木夹子上。蜡烛放下面。铁片一直是热的。你只管压袋子就行。不用来回烤。”
李汉良嚼着咸菜的动作停了。
看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
“怎么了?”
“没事。吃饭。”
晚上。李汉良在后院鼓捣了半个时辰。用两根竹片夹住铁片,底下搁个小泥炉子,炉子里塞一截蜡烛头。
铁片悬在蜡烛上方一寸。不烫手,但温度够。
试了一下。
袋口往铁片上一搁,数两个数,拿起来封了。干净利落。比刚才快了三倍。
他一口气封了三十包蜜香豆,二十包红薯脆。
五十包。半个多时辰。
够了。
记账。
六月二十七号。
收入(田小满代卖):蜜香豆十三包二块六。红薯脆四包六毛。熏骨头约一斤五毛。合计三块七。
支出:塑料袋两百个十二块。车费五毛。合计十二块五。
现金:一百七十一块七毛四。
备注:透明包装试制成功。封口工具改良——竹夹铁片+蜡烛炉。封装效率约每小时六十包。明日开始上柜台。
合上账本。
一百七十一块七毛四。
比昨天少了——花了十二块五嘛。
但这十二块五,买的不是两百个塑料袋。
买的是一张脸。
铺子的脸。
---
六月二十八号。
早上开铺子。
李汉良把昨晚封好的透明包装全部摆了出来。
竹篮子里,透明袋装的蜜香豆堆成小山。金黄色的豆粒隔着塑料薄膜看得清清楚楚。旁边红薯脆也是一样——淡黄的薯条码得整齐,焦糖色的边像描了一道金线。
田小满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良哥——这也太好看了吧。”
“别夸。看能不能多卖两包。”
何大柱来了。照例两锅。今天的豆子炒得更稳了——火候、翻炒、收汁,三个步骤一气呵成。出锅的时候李汉良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挑出毛病。
“大柱,以后这就是标准。”
何大柱咧嘴。“晓得。”
吴嫂子八点到的。
进门看见柜台上的透明包装,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新包装。你今天还是用牛皮纸包。这些透明的我自己封。等量大了再教你们。”
吴嫂子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干活。
翠翠比她晚到五分钟。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牛皮纸就折。
手速快得田小满在门口看了两眼。
上午九点半。
第一拨客人。
是河东头的王大嫂。三十来岁,胖乎乎的,嗓门大。她男人在码头扛包,家里三个孩子。
“汉良!我来买——”
她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眼睛盯着柜台上的透明包装。
“哟!这什么?”
她拿起一包蜜香豆。翻过来,翻过去。
“这是你做的?”
“对。新包装。两毛一包,没涨价。”
王大嫂把袋子凑到眼前看。豆子的颗粒、颜色、裹着的蜜层——全看得一清二楚。
“好看。比那纸包的好看。纸包的我都不知道里头装的啥样——”
“里头装的跟这个一样。”
“那不一样。我看见了才放心嘛。”
王大嫂买了三包蜜香豆。又拿了一包红薯脆给她家老二。
“四包。七毛五。”
“七毛五——零头去了行不行?”
“嫂子,我这本来就是薄利。”
“好好好。七毛五就七毛五。”
王大嫂掏了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你这包装能不能帮我装点别的?我自己炒的花生米,想送人。用这袋子装着体面。”
“袋子五分钱一个。”
“五分?你买来多少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