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伯!”轿中传来小衙内的声音“到了吗?”
朱仝回过神,笑道:“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轿子穿过城门,往沧浪河边走去。
河边早已人山人海。
河滩上,到处是扎好的灯棚,棚下摆满了河灯。
有卖灯的,有租灯的,也有自己带了灯来的。
河面上,已经飘起了三三两两的河灯,随着水流缓缓远去,烛光点点,如繁星坠入人间。
陈光嗣的仪仗停在河滩最宽敞处,早有差役圈出一块地方,铺上毡毯,摆上桌椅。陈光嗣坐在椅上,正与几位本地士绅说话,见朱仝抱着小衙内过来,笑着招手。
“明公。”朱仝放下小衙内,躬身行礼。
小衙内已扑进陈光嗣怀里:“爹爹!”
陈光嗣搂着他,笑道:“急什么,天还没黑呢。等天黑了再放灯,那才好看。”
小衙内撅着嘴:“我现在就要放!”
陈光嗣哈哈大笑,对朱仝道:“朱都头,带他去挑几盏灯吧,省得他闹。”
朱仝笑着应了,牵着小衙内往灯棚走去。
灯棚里,各色河灯琳琅满目。
小衙内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挑花了眼。
朱仝跟在他身后,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四周。
人群里,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布长衫,白净面皮,眼神躲闪。
宋清。
朱仝瞳孔一缩,手已按上刀柄。
但宋清只是站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他,并没有靠近的意思。
见他看过来,宋清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朱仝眉头紧皱。
他想干什么?
“朱伯伯!”小衙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朱仝低头一看,小衙内怀里已抱了三四盏灯,还在伸手去够。他只得按下心中疑惑,笑道:“好好好,都买,都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河滩上,灯火越聚越多。百姓们开始点燃河灯,一盏盏放入水中。
河面上,灯光密密麻麻,随波逐流,映得整条河都亮了。
陈光嗣也带着小衙内来到河边,亲手点燃一盏最大的莲花灯,放进水中。小衙内拍着手,又蹦又跳,开心得不得了。
朱仝站在一旁,眼睛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宋清不见了。
戴宗也没看到。
难道他们真的走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朱仝猛地回头,只见河滩下游不远处,一群人正往河边涌。
他心中一紧,正要过去查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小衙内。
小衙内还在陈光嗣身边,正蹲在河边拨水玩。
朱仝松了口气,正要迈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远了。
小衙内离他,至少有二十步。
而陈光嗣正背对着小衙内,与一位士绅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抱起小衙内,转身就跑!
那人穿着灰布长衫,白净面皮正是宋清!
“站住!”朱仝怒吼一声,拔刀就追。
但人群太密了,他刚冲出几步,就被几个惊慌失措的百姓挡住去路。
等他拨开人群追出去,宋清已抱着小衙内跑出二十多丈,正往城北方向狂奔。
“朱仝!”陈光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去追!”
朱仝来不及答应,提刀狂追。
夜色中,宋清抱着孩子,跑得跌跌撞撞。
他本就不擅奔跑,加上怀里抱着个挣扎的孩子,更是跑不快。
朱仝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
忽然,路边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把接过宋清怀里的孩子,背在身上,撒腿就跑。
这一跑,快得像一阵风。
朱仝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跑出十丈开外。
戴宗!
朱仝咬牙切齿,拼尽全力追赶。
可他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戴宗的神行法?
只追了一炷香的功夫,戴宗的背影已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戴宗!”朱仝怒吼“你敢伤小衙内一根汗毛,我杀你全家!”
夜色中,只有风声回应。
朱仝追到城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腰悬佩剑,正冷冷望着他。
年轻人身后,站着三四十个精壮汉子,人人手持刀枪,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你是何人?”朱仝握紧刀,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抱拳道:“灵城寨知寨扈成,见过朱都头。”
扈成?
朱仝一愣,随即想起,这人今日午后曾派人送过拜帖,说要登门拜访。他当时一心惦记着小衙内的事,便推了。
“你在此作甚?”朱仝问。
扈成道:“专等朱都头。”
朱仝脸色一变:“你与梁山是一伙的?”
扈成摇头:“朱都头误会了。扈某在此,是为了救小衙内。”
朱仝冷笑:“救小衙内?那梁山贼人已跑得不见踪影,你如何救?”
扈成道:“朱都头若信得过扈某,便随扈某来。再迟一步,小衙内性命难保。”
说罢,他也不等朱仝回答,翻身上马,带着人马往城北疾驰而去。
朱仝咬了咬牙,也翻身上了路边一匹无主的马也不知是谁拴在那里的,一刀砍断缰绳,纵马跟上。
夜色深沉,马蹄声碎。
一行人往城北追出二十余里,渐渐进入一片密林。
松林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朱仝正疑惑间,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大喝:
“戴宗贼子,休走!”
是栾廷玉的声音。
朱仝纵马上前,只见松林深处,火把通明。
三四十个精壮汉子手持刀枪,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地上躺着一个孩子,正是小衙内,被布团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正呜呜地哭。
戴宗被绊马索绊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被几个汉子死死按住。
宋清躲在戴宗身后,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栾廷玉横枪立马,冷笑道:“绑走小衙内,逼朱仝上山,这便是你们梁山好汉的义气?”
戴宗挣扎着抬头,恶狠狠道:“你是何人?敢管梁山的事?”
栾廷玉道:“某乃栾廷玉,今日奉大人之命,专杀你们这些贼寇!”
戴宗脸色大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