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一人整整砍了一个时辰。
鲜血流成河,染红了城门口的黄土。
杨猛砍到最后,手都有些抖了。
他砍完最后一颗人头,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插,抱拳向扈成行礼。
扈成点点头,转向百姓。
“乡亲们,血债已偿。但扈成知道,这还不够。梁山贼寇还在,那些杀了你们亲人的凶手还在。”
百姓们望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扈成大声道:“扈成在此发誓,终此一生,必剿灭梁山,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百姓们轰然跪倒,齐声道:“扈知寨青天大老爷!扈知寨救苦救难!”
扈成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诸位乡亲,粥棚还在施粥。饿了的,去喝碗粥。家里有困难的,来府衙登记,扈成能帮的,一定帮。”
百姓们千恩万谢,渐渐散去。
扈成站在刑台上,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望着那些还在哭的、还在笑的、还在磕头的百姓。
心中沉甸甸的。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这些人,都是被梁山害的。
这些人,往后就是他的子民了。
他转过身,看向潘忠。
“潘都头,传令下去,把今日府衙那些粮米,拿出一半来,分给城里的穷苦百姓。”
潘忠一怔:“知寨,那可是…”
扈成摆摆手:“咱们够用就行。百姓们遭了这么大的灾,不帮一把,于心何安?”
潘忠不再多说,抱拳去了。
扈成走下刑台,翻身上马,往府衙行去。
身后,刑台上的血迹还在流淌。
那些梁山贼寇的人头,被士卒们用长枪挑起,插在城门口示众。
风吹过,人头轻轻晃动。
处理完高唐州的事情,已经入夜。
扈成带着人从府衙后院的角门进去,顺着石阶往下走,转过两道弯,潮湿霉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高唐州的地牢!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苗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出一扇扇木栅栏后头那些蜷缩的人影。
扈成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潘忠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灯光昏黄,只照得出脚下三尺。
再后头是杨猛。
他肩上扛着一只木箱,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不知装的什么。
“知寨。”引路的狱卒点头哈腰,举着火把在前头照路,“那厮关在最里头那间,单独一间。
按知寨吩咐,上了脚镣手铐,铁链锁在墙上,动都动不得。”
扈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狱卒又道:“那厮嘴硬得很,进来后就骂个不休。
骂知寨,骂扈家庄,骂天骂地。
弟兄们想给他点苦头吃,又怕坏了知寨的事,只好由他骂去。”
扈成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扈成的脸上神色越来越冷。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到了。
狱卒打开门上的铁锁,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屎尿、血腥、汗酸,混在一起,呛得潘忠皱了皱眉。
扈成面不改色,跨进门去。
火光映进去,照亮了牢房里的情形。
李逵被铁链锁在墙上。
两条铁链从墙上垂下,末端是铁环,一环穿过他的肩胛骨,一环锁在他颈上。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手腕上铐着二十斤的重镣,脚上也是镣,铐在墙上另一处铁环上。
他整个人成一个大字,贴着潮湿的墙壁,动弹不得。
听见脚步声,李逵抬起头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黑脸上满是血污,头发散乱,胡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凶光闪烁,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扈成!”
他吼起来,声音沙哑,却仍震得牢房嗡嗡响。
“扈成!你这狗娘养的!你算甚么好汉!有本事放开俺,跟俺单打独斗!俺一斧一个,砍死你们全家!”
扈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逵。
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双眼。
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扈家庄。
火光。
尸体。
父亲的头颅不见了,只有身子横在血泊里。
娘子躺在院子里,肚子被剖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没有泪,只有冷,无尽的冷。
李逵还在骂:“扈成!你他娘的聋了?俺骂你呢!你娘子是俺砍的!你爹是俺砍的!你那个没出世的崽子,也是俺砍的!一斧一个!砍得痛快!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铁链哗啦啦响。
扈成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李逵面前,与他对视。
李逵的笑声渐渐停了。
扈成的目光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怒,不是恨,是冰窖里冻了千年的石头,没有一丝热气。
“李逵。”扈成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李逵闻言啐了一口唾沫。
扈成微微侧身躲过。
狱卒,潘忠等人准备上前,却被扈成伸手拦住,随后仍旧看着李逵。
“从重和元年三月十七那夜起”他很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到今天,整整一百五十三天。”
李逵瞪着他:“一百五十三天又如何?俺杀的人都不止一百五十三个,吃的更不少,记得清个屁!”
扈成点点头:“你记不清,我替你记着,而且会帮你记得很清楚!”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杨猛。”
杨猛上前一步,将肩上的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火光映进箱中。
两颗人头。
两颗人头并排摆在箱子里,用石灰腌着,面色青白,眼睛紧闭。
李逵低头一看,待借着火光看清楚后,浑身一震。
盒子里面是两颗人头。
左边那颗,是戴宗。
右边那颗,是宋清。
“戴院长……,宋清兄弟……”
他喃喃念着,眼中凶光忽然褪去,换上一丝茫然。
“戴院长……宋清……他们……”
扈成蹲下身,从箱中取出那颗人头,举到李逵面前。
“戴宗”他慢慢的说着“当年在江州,戴宗人称神行太保,乃是是江州节级,他有一下属,好赌、好喝酒、却穷得叮当响,经常闯祸、惹是生非,到处欠账。
可戴宗为人仗义,一直罩着他:给差事、帮他平事、给他饭吃、不跟他计较粗野。
后来戴宗引荐他见了绿林中赫赫有名的山东呼保义宋江,再后来戴宗入狱,那人在江州奋力拼杀,之后他与戴宗上了梁山,成了头领,有了身份、名声和银子!
戴宗可以说不是他的恩人,更可以说是他的兄长,也许亲兄长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吧!”
如果说除了宋江谁还能够让李逵破防,那戴宗属第一,没人能属第二!【这个伏笔有人猜到吗?戴宗为什么会去沧州?嘿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