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涂脸上的不甘更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史文恭制止!
史文恭看得明白,扈成的身份在那摆着,此刻反驳,只会自取其辱。
曾涂咬了咬牙,终究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扈成拱了拱手,语气生硬:“既然扈知州发话,我等便先退去,静候知州佳音。”
说罢,转身带着人马悻悻离去;
史文恭面色沉凝,对着扈成略一颔首,也紧随其后,临走前,目光隐晦地扫过关胜。
扈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火光渐渐熄灭。
西寨的粮草被烧了一部分,不过无关痛痒。
扈成让人清点战场,梁山遗尸千余具,俘获三百余人。
曾头市这边折损不过三百余人,大多是驻守的人员,他自己只有十几人受伤。
此战大获全胜。
天边渐渐泛白,扈成安排亲兵两百由潘忠统帅依旧驻扎在西寨,自己带着关胜、苏定回到了曾头市。
扈成一行人转身离去后,人群角落里,一道身影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是张顺。
西寨的伏兵、晁盖中箭倒地、李云被一刀两断、彭玘开膛破肚…。
虽然他拼尽全力放走了刘唐、韩伯龙,但是几个头领的死,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回,全都是血淋淋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深夜从排水口游出去送的那一封密信。
是他亲手把晁盖引到了死地。
是他亲手把梁山三千儿郎,送进了这场屠宰场。
他本是想报兄仇,想提醒晁盖,想保全梁山,可到头来,却成了害死晁盖、葬送无数兄弟的元凶。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死死攥住心口,比寒冬河水还要刺骨。
他是梁山的人,是浔阳江的浪里白条,可如今,他手上沾的全是自家兄弟的血。
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回梁山?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公明哥哥,去见李俊哥哥,去见那些还在等着消息的弟兄?
他不是卧底,他是叛徒。
是亲手葬送托塔天王的罪人…
当然这一切,扈成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他已经来到寨外。
曾弄亲自出迎,曾家五虎跟在身后,除曾涂外,个个面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掩饰不住的敬畏。
昨夜那一战,无论是扈成的算计、还是关胜的勇武他们都听庄客汇报了,一切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此刻他们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知州,并不是看起来那般的傲慢,而是真有本事的傲气!
曾弄将扈成迎入聚义厅,亲手奉茶,语气比昨日恭敬了不止三分:“扈知州神机妙算,老夫佩服之至。
此番大破梁山,全仗知州运筹帷幄。老夫已命人备下酒宴,为知州庆功。”
扈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看不出喜色。
他将茶盏放下,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报,推到曾弄面前。
“曾长者客气了。此战之功,非扈某一人所有。曾头市出兵,曾家五虎亲临战阵,史教师调度有方,苏定冲锋陷阵,这些功劳,扈某都会如实奏报朝廷。”
曾弄接过奏报,展开一看,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奏报上写得明白:曾头市义民曾弄率五子及教师史文恭,协助高唐州知州扈成剿灭梁山巨寇,阵斩贼首晁盖及头领李云、彭玘、杜迁、朱富等,功在社稷。
这封奏报若递上去,只要有封赏,曾头市便不再是“地方武装”,而是有了朝廷认可的身份。
曾弄的手微微颤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年轻时也想过建功立业,可惜命途多舛,最终只能在曾头市做个土皇帝。
如今儿子们有了正经出身的机会,他怎能不激动?
“扈知州大恩,我曾家铭记于心!”曾弄站起身来,向扈成深深一揖。
扈成伸手扶住他,笑道:“曾长者不必多礼。咱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本该同舟共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对了,还有一件事。曾长者借予我军的七百副甲胄和三百件马具,此番派上了大用场、助力良多。等回了高唐州,我自有重赏。”
曾弄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不对,他明明借出去的是曾头市的精锐兵卒与良马,怎么到了扈成口中,就只剩甲胄和马具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脸上再无半分热络,只剩勉强的镇定。
曾涂性子最急,当即跨步上前,抱拳朗声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愤懑:“扈知州,您此言差矣!我曾头市借与贵军的,并非甲胄马具,而是七百精锐兵卒、三百匹良马!如今战事已了,还请知州下令,让我曾家儿郎与战马归队!”
扈成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几分,带着上官的威严:“曾公子此言差矣,何来借兵借马一说?更何况,你这般口吻与本官说话,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曾弄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冲动的曾涂,朝他使了个眼色。
扈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曾弄父子,一字一句说得不容置疑:“当日曾长者与我约定,仅借府中甲胄马具充实军用,从未提过借调兵马一事。
我军与梁山匪寇鏖战之时,溃兵四散奔逃,想来是曾公子看花了眼,误将乱兵认作我借调的人马了。”
“至于甲胄马具,” 他话锋稍缓,却直接堵死了对方的退路“等本官回高唐州,定会如数归还,还会额外厚赏曾长者的相助之情。
可若说我借了曾头市的兵马,那便是冤枉我了, 我高唐州自有精兵强将,何须向外借兵?”
曾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再清楚不过,扈成这是故意颠倒黑白,铁了心要吞掉那七百骑兵和三百良马。
可他无凭无据,又忌惮扈成的兵权,只能强行按捺怒火。
曾涂气得满面通红,还要争辩,却被曾弄死死按住。
他深知此刻撕破脸,只会让曾头市陷入险境。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先前的和睦客套荡然无存。
沉默良久,曾弄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道:“扈知州,那七百精兵、三百良马,皆是我曾头市的子弟与私产,即便你想……”
话音未落,扈成便直接打断,神色淡然:“曾长官这话从何说起?什么曾头市的兵?曾头市私下养兵,莫非想造反?”顿了顿他继续说“那些人,皆是我扈某从高唐州带来的亲兵,不过是暂借了曾头市的衣甲旗帜罢了。”
曾索一听扈成给他们扣造反的帽子,当即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扈知州!你休要信口雌黄!那七百人分明是我曾家子弟,苏定更是我府中教师,怎会变成你高唐州的兵?”
扈成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悠然地看向人群后方,缓缓开口:“苏定,你自己说,你是谁的兵?”
一瞬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定身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