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山?史进那伙人?”扈成倒是不知道密信的事情,眉峰微蹙,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九纹龙史进入狱是在宣和元年三四月份,按时间倒是对的上。
“正是。”许翰看了扈成一眼,他并没有说史进的名字,扈成如何知道?
但是他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道出前因后果“从信上看来,少华山史进一行人,因看不惯华州贺太守贪赃害民、构陷良善,史进孤身前往行刺,不料事败被擒,囚禁于陕西大牢,已定死罪,待秋后处决。
山上其他头领朱武、陈达、杨春手足无措,听闻青州二龙山的鲁智深、杨志、武松、曹正等势力雄厚,且鲁智深与史进相交莫逆,便修下密信,派人远赴青州求援,欲联手劫狱救人。
这封密信自西而来,途经青沂二州交界时,被我方巡边士卒截获。”
“倒是可惜一条不错的汉子!”扈成自然了然这一切,不过还是神色端正,恪守臣礼,瞄了许翰一眼之后,故作公允道:“只不过刺杀朝廷命官、触犯国法,罪案属地在陕西,理应由陕西官府审讯定罪。
我身为河北东路都钤辖、朝廷命官,无权干预外省刑案,按理只需将此密信转交陕西官府,坐视其秋后正法便可,唉,着实可惜了些!”
许翰把扈成的小动作看的清楚,闻言无奈一笑,他猜透扈成心思。
扈成如今身居高位、身处风口,无论救人也好,杀人也罢,都不可随意开口,容易落人口实,至于为什么在感慨,分明是等着自己献上万全之策。
“节帅此言看似公允,实则错失良才,破虏军戎边在即,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稳当,且此事完全可依大宋律法操作,半分不违制、不逾矩。”
扈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势问道:“哦?先生有何稳妥之法?”
许翰胸有成竹,徐徐道出万全之策:“节帅所言是常规法理,但本朝向来有边军募亡命、罪徒戍边赎罪的定制,北疆常年对辽设防,兵力紧缺,朝廷素来准许边帅吸纳敢战亡命之人,令其戴罪立功、豁免旧案。”
“史进此番获罪,实属义举。信中说华州贺太守强抢民女、构陷良善,劣迹昭著,史进路见不平,孤身入府行刺贪官,奈何事败被擒,但从未劫掠地方,绝非顽凶恶寇,实属可赦之列。
节帅无需干预陕西地方审案,只需以北疆边军缺勇将、缺死士为由,直接向枢密院、刑部上奏陈情,列明史进一众心存大义、勇武可用,且自愿弃贼身、投军戍边、悔过立功,申请朝廷降下特旨,赦免其陕西行刺未遂的死罪,破格将少华山众人划归河北东路边军辖下,编入破虏军戴罪戍边。”
“此法全程走中央朝堂特赦流程,绕开陕西地方官府,不越权、不私断刑案,完全合规。
既无通贼揽寇的弹劾把柄,又能堂堂正正收下少华山一众悍勇义士,充实北疆攻坚战力。”
扈成低头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缓缓点头:“此计周全,合法合规、公私两全。便依先生之计,即刻着手运作。”
敲定人事之后,许翰转入最核心的物资转运事宜:“此前听闻节帅平定青州,我便与宗泽连夜商议,先行赶来青州,专为梳理这批缴获物资。
如今账目、品类、数目尽数理清,可与节帅敲定转运方略。”
扈成心中感念,亲自为许翰斟满清茶。
许翰接过茶盏,从容剖析道:“此战缴获的粮草、金银、甲仗、战马堆积如山,若是强行私运,必然引来滔天大祸。
但只要借朝廷战后善后、军需调拨的制度外壳,便可光明正大尽数运走高唐,转运司、户部、兵部皆不会过问。”
扈成示意他继续,许翰开始逐条拆解,条理分明:
“第一,粮草。先当众分出三成,赈济青州战乱流民,对外公示,将贼寇霸占的仓粮尽数归为“战后抚恤物资”,对外宣称贼寇劫掠太甚,府库早已亏空。
剩余粮草,直接以调拨河北东路北疆边军军需为名,上报转运司备案,走朝廷正规军需纲运,名正言顺运往高唐。”
“第二,金银钱帛。同样分出部分,用作青州城垣修缮、战死官兵家属抚恤,收买地方民心,留下公开政绩。
剩余银钱,全数入账,报备户部,算作北疆边军年度增补军饷,依规调拨,合法合规。”
“第三,甲胄、刀枪、弓弩、战马。此类军备最为简便,直接以“补全殿前司破虏军军备缺额”为由,造册登记、上报兵部备案。
战后补充军械,是边帅固有职权,兵部例行登记即可,从无驳回先例。”
扈成听罢豁然开朗,抚掌赞叹:“先生深通朝堂规制、官场门道!这般操作,步步贴合本朝律法,层层有据可依,纵使蔡京一党蓄意构陷,也抓不到半分把柄!”
许翰淡淡一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只是制度合规,还需人情铺路。青州地方官、河北转运司官吏、兵部主事,皆需提前打点疏通,方能一路畅行。”
“此事无需担忧。”扈成笃定开口“徐宁身在东京,早已替我打通京中关节,户部、兵部、枢密院的人情铺垫尽数到位。青州地方官员,到时我亲自登门安抚交好,绝不会生出波折。”
二人随后又细细敲定分批转运的路线、人手、对外说辞、公文格式,将所有细节完善闭环。
自此,青州战后善后、人才收揽、物资转运三件大事,尽数合规落地。
宣和元年三月二十七,午后。
梁山残军连日奔袭,早已人困马乏,行至凌州地界。
吴用抬眼望天色尚早,日头高悬,无需连夜赶路,便上前向宋江禀请,令三军入山择隐蔽处安营扎寨,就地休整。
随后二人商议,带几名心腹头领轻装简行,去往近处村镇寻酒肆打尖歇息,稍解连日行军的劳苦。
宋江连日随军风餐露宿,日日粗饭淡菜、露宿山野,心中早已烦闷不耐,听得此言,当即欣然应允。
花荣、董平、樊瑞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便服,藏好随身兵器,各自牵马策马,随二人一同前往前方的青牛镇。
这青牛镇坐落于凌州西南一隅,本就是偏僻乡场,规制狭小,全镇仅一条南北主街贯穿首尾。
沿街商铺寥寥无几,门板半掩,路上行人稀疏零落,春风吹过街巷,只余一片冷清萧索。
此地虽属凌州官府管辖,实则是曾头市的私辖地界,镇上一应事务,皆由曾家说了算。
众人入镇之后,择了镇上规模最大的柳河居酒肆,掀帘而入,拣了靠窗一处清净雅座落定,随口点了酒菜,打算闲坐歇息,稍作休整。
酒过三巡,菜添数道,众人正低声闲谈,邻桌忽然响起一阵粗声怒骂,字字愤懑,句句不离扈成二字。
宋江、吴用闻声齐齐侧目望去。
只见邻桌围坐七八名精壮壮汉,个个腰悬刀剑、面目凶悍、气势汹汹,从几人的对话中众人听出为首一人眉眼桀骜、神态狂傲,正是曾头市五虎之一的曾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