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惧复太宗靖难旧事的朱厚照

    承天殿内,空气在蒋冕那声低沉的“臣……明白”之后并没有松弛下来,反而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未尽,又一道暗流正从更深处涌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蒋冕微微躬起的脊背上时,文官队列中又有一个人动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毛纪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身材清瘦,面容方正,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

    他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制的声响。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的姿态是恭谨的,但他的脊背是挺直的,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话反复斟酌过很多遍,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出来的时机。

    “陛下,臣有本奏。”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准。”

    毛纪直起身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最后的确认空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文官特有的、经过反复权衡之后的审慎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称量才被放出来的。

    “陛下,历代朝廷制衡之术,在于‘以藩制藩’。将藩王分封于国内,使其互相牵制,此乃祖宗之制,亦为历代王朝治国之要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有一个短暂的落地的间隙,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重了一些:“如今陛下将宁王、安化王置于海外,各地藩王必会眼热效仿。”

    “今日走一个宁王,明日走一个安化王,后日走一个周王。若天下藩王尽数出海,大明内部再无宗室藩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被放出来的:“一旦朝中有变,外无藩王勤王之兵,内无宗室制衡之力,这岂不是自毁长城?”

    “而且这与太祖皇帝定下的藩王宗亲以卫天下的祖制不同,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他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是那番话已经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毛纪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却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一面极小的鼓。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反复想过很多次之后的从容。

    “毛卿,你方才说——‘以藩制藩’,是历代王朝治国之要义。你说,太祖皇帝定下藩王宗亲以卫天下的祖制,朕今日若让藩王出海,便是自毁长城。”

    他重复了一遍毛纪的话,然后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御案上,目光依然落在毛纪身上:“朕问你——自太宗皇帝以来,大明藩王连离开封地都需要上奏朝廷批准。”

    “这样的藩王宗亲,当真能够捍卫天下吗?”

    毛纪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回答,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停住了。

    朱厚照没有等他回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太宗皇帝登基之后,便将藩王的护卫一削再削,从数千人减到三百人,再减到百余人。”

    “藩王出城祭祖要奏报,和官员往来要避嫌,连自己的护卫都控制在朝廷手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这样的藩王,手里没有兵,脚下没有地,连自家的门都出不去。你告诉朕——他们拿什么来‘捍卫天下’?”

    毛纪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

    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分量——那些“以藩制藩”、“宗室藩屏”的说法,在现实面前,确实经不起推敲。

    朱厚照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继续响着:“他们连自己都捍卫不了,更何况是大明天下?所以朕才让他们出海建国。”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到了海外,手里有兵,脚下有地,治下有百姓,府库有钱粮。”

    “他们真正有了自己的力量,才能真正成为大明的屏障。”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们不但每年为朝廷省下数以百万石的禄米,还能把大明的疆界推到海外。万一大明江山社稷动荡飘摇,他们便可以率兵回援大明——这才是真正的捍卫大明天下!”

    毛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朱厚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担心他们率兵回援之时,会趁机图谋不轨。朕问你——天下藩王,哪个不是朱家血脉?他们回援,救的是自家的江山,护的是自家的社稷。”

    “他们若真引外夷来犯大明,那他们便是背弃祖宗的叛臣。届时,朕只需一纸诏书,撤其封号,他们的政权在海外就会立刻失去法理与人心。”

    朱厚照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一块石头也放稳了:“断绝与其一切贸易与移民补给,使得他们的金银、香料、粮食,无法从大明这里变成他们所需要的各种资源。”

    “一个被大明断绝了所有往来的海外政权,能撑多久?十年?二十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毛纪脸上,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毛纪后背微微发紧的、似笑非笑的分量:“另外——毛卿,你方才说,朕今日所为,与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不同。”

    他重复了一遍“祖制”两个字,像是要把那两个字的分量在舌尖上再掂量一遍:“那朕问你——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里,有没有‘贪污六十两便剥皮实草’这一条?”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部分。

    毛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又短又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

    有人开始微微发抖,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那些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的老臣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之初,对贪官污吏的惩处,那是何等严厉?剥皮实草,立于公堂之侧,以为后来者戒。贪污六十两,便是死罪。”

    “毛卿,你告诉朕——这条祖制,如今可还在执行?”

    毛纪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着青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汗,那些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流进官服的里衬,黏糊糊的。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后人不敢擅改”,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太祖皇帝定下的对文官不友好的祖制,远比文官们用来约束皇帝的祖制要多得多。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之后发不出声音的安静。

    朱厚照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看到那些低垂的头颅,看到那些攥紧的笏板,看到那些微微发抖的肩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静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的语调:“毛卿,朕不是要与你为难。”

    “朕只是希望你想清楚——祖制这两个字,不是只有你们用得,朕也用得。”

    毛纪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臣……臣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因为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站得住脚的话了。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支撑的雕塑。

    殿内的沉默还在继续,那种沉默像是一口被反复搅动过的深井,水面不再平静,却也没有更多的波澜,只有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回音还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来回碰撞。

    然后,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翰林院侍读学士石珤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毛纪更轻一些,但同样稳健。

    他身材清瘦,面容温和,颌下蓄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不与人争的读书人。但他此刻站在大殿中央,目光里却带着一种审慎的、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浮现出来的坚定。

    他走到毛纪旁边,站定,面朝御座,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翰林院学士特有的、文雅而克制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润色才放出来的:“陛下,臣有一言。”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说。”

    石珤微微欠身,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话说顺了好几遍之后的流畅:“陛下,大明之所以能统御万邦,靠的不仅是刀兵,更是‘天下之中’的文化向心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如今将朱家血脉分封海外,让他们在蛮荒之地自立门户。”

    “百年之后,这些海外藩王的后代还会自认是大明子孙吗?他们还会奉正朔、读汉书、讲汉语吗?”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在把自己最担忧的那句话说出口:“恐怕届时,他们只会成为另一个‘交趾’、另一个‘安南’——从故土变成异邦。”

    “此乃动摇国本之患,臣恳请陛下,深思百年之后。”

    他说完之后,也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石珤的理由,和前几位都不同。

    他不是在算账,不是在谈法理,不是在论“以藩制藩”。他在说的是文化,是血脉,是百年之后那些远渡重洋的朱家子孙,会不会变成另一种人。

    朱厚照看着石珤,他的目光依然平静。

    “石卿,你说你担心他们百年之后自成一国、不认大明。”

    他重复了一遍石珤的话,然后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御案上,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朕告诉你——正是为了不让他们变成‘第二个交趾’。”

    “所以朕才要求他们必须拥有足量的大明百姓、奉行大明的制度、使用大明的文字。”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推敲过很多次的事情才有的笃定:“一个国家的文化,不是靠血脉传承的,是靠人群的结构决定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宁王去吕宋,他要带走一百万人。安化王去安南,他要带走七十万人。”

    “一百七十万大明百姓,占据当地人口的主流。他们的语言是大明的官话,他们的文字是大明的汉字,他们的习俗是大明的习俗,他们的信仰是大明的信仰。”

    “当他们的士绅是大明移民,官员是大明科举出身的士子,军队是大明训练的将士,百姓是大明的农户和工匠,他们用什么来‘离散’?”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们只会越变越像大明,不可能越变越不像。”

    石珤站在那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让他们出去建国,不是让大明失去一块版图,而是让大明的版图和文化,在海外复制出一块新的‘小大明’。”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石珤脸上:“吕宋和安南,百年之后,那里的百姓说的是大明的官话,写的是大明的汉字,读的是大明的经典,奉的是大明的正朔。”

    “他们和曲阜、和杭州、和苏州的百姓,在文化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异邦’,会变成什么?他们只会变成大明在海外的另一块版图。”

    石珤站在那里,他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恢复正常,但那股从心底升上来的、被皇帝那番话轻轻触动了一下之后留下的余震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欠身,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臣……明白了。”

    但他也没有退回去,因为他知道,今天站出来的人,还没有说完。

    果然,在石珤话音落下之后,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吏部左侍郎杨廷和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前面几位都慢一些,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才落下去的。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石珤旁边,面朝御座,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吏部官员特有的、对制度和权力结构极度敏感的特质,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陛下,臣以为,方才诸位大人所虑,皆在情理之中。”

    “然臣所忧者,不在眼前,而在百年之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陛下让宁王、安化王就藩海外,令其移民百万、练兵上万、自建国度。以陛下之雄才,自然能够驾驭藩王。”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然陛下百年之后,后世子孙坐于龙椅之上,可还有陛下今日之威望与手段?”

    “彼时,海外藩国经过百年发展,已积攒丰厚钱粮、精锐兵马。而中原天子威势渐衰,彼强我弱。”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是要把那句话说得更清晰一些:“到那时候,倘若海外藩王之中有人觊觎神器,效仿太宗文皇帝旧事,率水陆大军跨海而来、叩关南下——陛下,到那时候,谁人能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更加沉重:“太宗文皇帝当年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不过四年便拿下南京。”

    “那还只是北平一隅之地、数百之兵。若海外藩国坐拥百万之民、千里之地,积蓄百年之兵甲——其势,岂是当年的太宗可比?”

    他说完之后,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他的后背绷得紧紧的,像是已经把心里最深的担忧放到了台面上。

    殿内安静得像是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

    杨廷和提出的问题,是所有问题中最核心、最尖锐的一个,不是法理,不是文化,不是祖制,而是权力。

    百年之后,海外藩王会不会变成太宗文皇帝?会不会率军跨海而来,效仿靖难旧事?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他的目光落在杨廷和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放进了一口深井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反复想过很多次之后的从容:“杨卿,你方才说——恐藩王出海,羽翼丰满,他日再复‘靖难旧事’,起兵南下,动摇社稷。”

    他重复了一遍杨廷和的话,然后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御案上,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朕问你——‘靖难旧事’,当真是大明的祸事吗?”

    杨廷和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回答,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停住了。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太宗文皇帝当年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入主南京,坐拥天下。其后迁都北京,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永乐大典》,万国来朝。”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历史时才有的笃定:“若无太宗文皇帝,大明能有那二十余年的煌煌盛世吗?”

    “江山社稷落在太宗手上,不是祸,是福。是朱家的福,是大明的福。”

    杨廷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要说“可那终究是兵谏,是以武力夺位”,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今日朕若真把宁王、安化王放出去,让他们在海外练兵积粟、蓄养民力。”

    “他日若真有人能跨海而来,一路打进顺天府,夺了朕的皇位——那朕不但不怨他,还要在奉天殿里亲自为他加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样。

    杨廷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又松开。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那股声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着,像是一面正在被猛力敲击的鼓。

    “因为那就说明,朕这几十年的治理,还比不上他在海外的苦心经营。说明他比朕更有能力坐这把椅子。说明朱家的血脉里,又出了一个像太宗文皇帝那样有气魄、有胆略的子孙。”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清楚了之后的从容:“江山不是朱家某一脉、某一房的私产,是朱家子孙共同的家业。能者居之,贤者承之。”

    “若真有那样的子孙,朕求之不得,岂会畏惧?”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声音忽然沉了一度:“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朕在意的,从来不是朕这一脉的皇位,是朱家的皇位,是大明的天下。”

    “只要天下还在朱家手里,只要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谁坐在奉天殿里,朕都不在乎。”

    殿内的沉默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放在那里,又沉又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时才有的分量:“反倒是——在座诸位,你们口口声声说‘恐复靖难旧事’。”

    “你们怕的到底是朱家子孙起兵,还是怕那把椅子换了人之后,你们自己站不稳脚跟?”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文官队列里有人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那些在朝堂上站了大半辈子的老臣们,此刻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杨廷和站在那里,他没有回答。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够站得住脚的回答,因为皇帝已经把那个问题从“靖难会不会重演”变成了“你们怕的到底是朱家子孙起兵,还是怕自己站不稳脚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冒汗,久到他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弯下腰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理由都重新过了一遍之后、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回答的沉重:“臣……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争辩的立场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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