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锐的呼吸停住了。
“你不甘心,所以这两年,你自己拉了一支基金出来,想投几个项目证明给他们看。”
林阙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条一条往下捋。
“去年你投的那部古装剧,扑了。
今年上半年那个网络电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还有那个临时改档的偶像短剧,招商没回本,尾款现在还压在账上。
三个项目,前后亏了快两个亿。”
“你父亲那边的态度,其实已经写在最近两次项目审批节奏里了。”
“预算额度被压,审批周期拉长,对外披露的基金管理权限也收窄了一圈。”
“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稍微拼一拼,就能看出一个结论。”
“再亏一次,你手上这支基金还能不能保住,陈少心里比我清楚。”
林阙顿了一拍,声线压得极稳。
“短期收益对现在的你来说,已经排不到第一位了。”
“你真正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在董事会面前重新挺直腰杆的业绩。”
“而《灵魂摆渡》,是你眼下唯一能翻盘的底牌。”
陈成锐霍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后背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黏在椅背上。
他来之前,把自己的身份、资源、底牌都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唯独没想到,屏幕后面这个连脸都不肯露的人,
会把他兜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窘迫,一条一条摊到台面上来。
这些事,董事会改组、基金亏损、家里资源开始转向,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秘密。
可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把它们这么干脆地说出来。
林阙不光说了,还说得分毫不差。
陈成锐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写网文的作者。
这个人懂戏,懂人心,手里拿到的材料也细得可怕。
陈成锐甚至宁愿相信,屏幕后面站着一支专业尽调团队。
更让他发怵的是,对方隔着一块黑屏,把他的处境看得比他自己还透。
那点继续硬顶的心思,被他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他仍然想争。
只是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谈判桌上真正的筹码。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第三条,我一并给你。”
林阙的语气重新变回平淡。
“收益分配。”
“版权不转让,只做限期授权。
基础授权费、版权方分成归原著方。
衍生短剧上线后的单项目播放收益,可以按投资比例给你让出大头。”
“你赚这次项目的钱,我握整个系列的根。”
“后续系列开发,你有优先跟投权。前提是这一次,你把规矩守干净。”
“具体数字,郭导那边会让制片和法务拟一份合同送到你手上。
你看了,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咱们当今天没见过。”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
陈成锐坐在那里,脑子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核心版权拿不到。
长期开发的根,也碰不到。
他能拿走的,只是这一部衍生短剧的收益和后续跟投资格。
这账算得憋屈。
可憋屈归憋屈,能翻盘。
更要紧的是,这个项目本身就不是用来赚快钱的。
它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能让他挤进这个IP后续所有开发的门票。
错过今天这个能翻盘的局,
以后他连陈氏核心层的门槛都别想再摸到。
死寂持续了十几秒。
陈成锐缓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翘二郎腿,也没去碰桌上那副墨镜。
他对着屏幕,站直身体,缓缓欠了欠身。
“造梦师先生。”
他开口时喉咙发紧,后半句却已经压稳。
“您的三条,我可以答应。”
陈成锐抬起头。
“但我需要投资方署名写进合同,宣发方案归我统筹。
样片阶段,我要观看权;经导演组和原著方确认后的宣发素材,我要调取权;开播档期,我要协商权。”
他停了一下,补得很快。
“我可以不碰戏,但我不能连自己负责的战场都没有。”
“可以,但范围写进合同。”
林阙直接道。
“能看什么、能调什么、什么时候调,都按流程走。”
他直起身,看着屏幕上那三个白字。
“我清楚这份合同对我有多憋屈。”
陈成锐看着屏幕上的三个白字。
“可我也清楚,眼下能让我翻盘的项目,我找不出第二个。”
“这个入局机会,我记下了。”
这句感谢落得很低。
他弯腰的弧度足够漂亮,语气也足够诚恳。
只是起身时,他的目光仍旧在屏幕上停了半秒,像是在重新估算这三个字背后的价格。
工作室里,林阙看着屏幕上那个躬身的影子,心里清楚得很。
陈成锐这种人,傲气不会因为一次认输就磨没。
他今天肯低头,是因为把这笔账算明白了,划算。
哪天他觉得不划算了,随时能翻脸。
这是一块带刺的资本。
握不好,会伤到自己人。
规矩立死了,刺朝外,往后就是一把能用的刀。
“陈少,话我就说到这儿。”
林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剧组的钱怎么花,戏怎么拍,人怎么选,都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管好你手底下那帮人,别让他们没事跑来递条子、塞名单。”
“规规矩矩办事,这部戏火了,你该拿的那一份,一分都不会少你。”
“要是有人不守规矩……”
他停了一拍。
“那合同里的违约条款就会立刻启动。
后续授权终止,优先跟投权取消,资金按约清算,违约金一分不少。”
陈成锐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不甘和算计都压回了更深处。
他郑重点头,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我明白。我会亲自盯好底下的人。合作愉快。”
“陈少是聪明人。守住规矩,合作自然愉快。”
林阙的声音终于缓和了几分。
“麻烦叫郭导他们进来吧,戏还没读完。”
陈成锐低声应了一句。
他弯腰拿起桌上的墨镜,却没有再戴回脸上,只把它收进口袋。
片刻后,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郭昌河等人陆续进来时,看见那位京圈太子爷已经坐回角落,手边多了一支笔。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