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燃血不是这么用的

    灰衣人扑上来,半边身子几乎挤进叶霄怀里。

    肘挑下颌,掌切咽侧,膝顶肋下。五指时收时放,专挑最阴、最险、最不好防的地方往里钻。快得让人眼花。

    叶霄没退。

    砰!砰!砰!

    两人瞬间撞成一团。拳、肘、肩、膝接连碰在一起,闷响连成一片,像两块烧透的赤铁在院里迎面相撞。

    血口不断炸开。

    灰衣人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自己燃血之後,至少能逼开叶霄半步。只要有那半步缝隙,他最擅长的削、切、钻、扣,就能一口气递进去,把人活活拆开。

    可一贴上来,他就察觉到不对。

    叶霄没有乱。

    他肘刚提,叶霄的肩已经顶进来。

    他掌刚落低,叶霄的膝已经顺着那点缝撞进肋下。

    他想退半步,把架子重新拧起来,叶霄连这半步都不给,整个人贴死在他身前。

    灰衣人这才醒过味来。

    叶霄压根没在拆招。

    他在贴身夺命。

    咚!

    一记肘撞进叶霄胸口,他胸腔一闷,骨头像裂开了一线。

    同一瞬,叶霄的肘尖也狠狠捣进灰衣人肋下。

    灰衣人身子猛地一晃,脚下乱了半步。

    旁边马武等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股狠劲已经越过了头,近乎疯。

    偏偏这疯又不乱。

    叶霄每一下落点,都准得吓人。

    他不给灰衣人喘气的空档,肩膀再进,狠狠撞进对方胸口。掌根顺势贴上去,借着燃血後顶起来的气血,硬生生往里一压。

    砰!

    灰衣人胸口剧震,被逼得再退一步,嘴角当场溢血。

    叶霄的杀招还没完。

    他贴得更近。

    擡膝,撞腹。

    掌根上翻,压喉。

    最後一记头槌,照着面门直接砸下。

    砰!

    灰衣人鼻梁塌歪,鲜血横流,人也被砸得连退三步。

    退到第三步时,脚下青砖哢地裂开。

    叶霄依旧没停。

    一步。

    再一步。

    贴上去就是一拳。

    灰衣人刚擡掌去挡,叶霄的拳便顺势偏了半寸,砸进他护手後的肩窝。

    砰!

    灰衣人肩头猛地一沉,整条手臂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脸色终於变了。

    不再是惊怒。

    是真正被逼出来的心惊。

    他原以为,叶霄最可怕的是燃血後暴涨的凶劲。打到这一刻才知道,那股凶劲下面,藏着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厮杀本能。

    再拚下去,先撑不住的多半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灰衣人第一反应就是退。

    他身子才刚往外抽,叶霄已经一步跟上,一手压住他肩线,另一只手卡进颈侧,贴着他半边身子撞了进去。

    脚下一沉。

    腰胯一拧。

    对方要脱身,架子刚松。

    叶霄燃血後一路顶起来的气血与劲,顺着肩、背、肘、腕,一口气送了出去。

    化劲!

    灰衣人脸色骤变。

    他刚提起来的气血,刚撑开的架子,连同那口死死吊着的狠意,都被这一记贴身化劲当场震散。轰!

    灰衣人横着砸了出去,後背重重拍在地上,碎砖进开,胸口那口气也跟着断了。

    他眼前一黑,本能地想挺腰翻身。

    叶霄一步压上,膝盖顶住他胸口,左手按住肩线,右手并指如刀,顺着肋下旧伤狠狠钉了进去。灰衣人眼里,第一次露出惊与怕。

    他死死盯着叶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

    「你疯了……燃血不是这麽用的.……」

    叶霄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发平。

    「燃血怎麽用,我比你更懂。」

    下一瞬,他掌根一沉。

    砰!

    一声闷响在灰衣人胸腔里炸开。

    灰衣人身子猛地一弓,眼里的惊惧彻底散了。

    他皮下的赤纹一寸寸黯下去,像烧到尽头的炭火,只剩一层死灰。

    死前最後那一瞬,他脑子里竞掠过一抹茫然。

    他见过人燃血。

    那些人多半被逼到绝境,拿命换命。

    可眼前这个少年,还没等绝境压到头上,就先燃血,先抢杀,把一门换命秘术,生生打成了先手凶招。难道就不怕成废人?

    叶霄站起身时,周身血焰散去,赤纹也跟着消失,脸色白得厉害。

    燃血後的反噬,已经开始往身体里翻。

    整个人都虚了一截。

    可他的眼神依旧冷。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马武等人胸口一沉,先前那股快要炸开的血,到这一刻反而落了下去。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一战赢得不轻松。

    是叶霄拿命抢出来的。

    裴东来站在屋门前,脸上最後那点从容,终於彻底没了。

    他看着地上那两具屍体,又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叶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叶霄。」

    他声音发紧,还强撑着那点体面。

    「你真以为杀了我,这事就算完了?」

    叶霄没说话。

    裴东来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我为什麽不走麽?」

    「我走不了。」

    「我一走,下城的线先断,我就会先成废人。」

    「你若是杀了我……」

    他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意,声音也压低了。

    「你以为裴家,真配在下城把盘子铺这麽大?」

    「你以为护城司这些年,真什麽都不知道?」

    「叶霄……你今晚杀的,远不止一个裴东来。」

    「你是把手,伸进了上面那层人的盘里。」

    最後一句落下,院里不少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叶霄走到他面前,停下。

    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说完了?」

    裴东来看着他,脸上那层温和皮相终於彻底裂开,声音一下厉了起来。

    「你这种下城底层爬出来的东西,根本不知道自己碰了……」

    啪!

    话没说完,叶霄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他抽得撞在门柱上。

    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见血。

    院里众人都愣了一下。

    狠,他们见过。

    这样当众抽碎体面,他们没见过。

    裴东来这种人,死到临头也要脸。叶霄这一巴掌,先把他的脸踩进了泥里。

    裴东来捂着脸,眼底终於露出压不住的惊怒和恐惧。

    叶霄看着他,声音不高。

    「我不喜欢听废话。」

    「你後头是谁,我会自己挖。」

    「你今晚能做的,就一件事。」

    「去死。」

    最後两个字落下,叶霄一步上前,五指扣住裴东来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裴东来双脚离地,脸一下涨紫,双手拚命去抓叶霄的手腕,却根本掰不开。

    这一瞬间,他终於怕了。

    商会,押路,後头有人,体面,脸面,全都没了。

    他像一条被提起来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叶霄……」

    「等等………」

    「我可以把帐给你……把暗口给你……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能…」

    叶霄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然後五指猛地一收。

    哢嚓。

    脖颈断裂。

    裴东来的身体一下软了下去。

    院里静得可怕。

    只有血顺着砖缝,一点点往外淌。

    一时间,谁都没敢动。

    院里那些裴家的人,先前还死死攥着刀,脸上全是要拚命的狠。到了这一刻,那股狠劲像被人一下抽空,只剩脸色发白,手脚发僵,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两个护卫死了。

    裴东来也死了。

    今夜这场局,彻底塌了。

    马武胸口起伏得厉害,提着刀站在一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着。

    荒狼没说话,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刀仍旧压得很低,眼神死死盯着对面。

    谁敢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扑上去把人剁了。

    叶霄没再看任何人。

    燃血後的代价,正一寸寸往骨头里钻。胸口、肩背、手臂,处处疼得发沉。

    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擡手抹掉嘴角那点血,转身往外走。

    经过马武身边时,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马武胸口那股还没完全炸开的血,顿时一沉,提着刀就跟了上去。

    荒狼也转身跟上。

    其他星辰堂的人快步跟在後面。

    後院里剩下那些人,还是没敢动。

    直到叶霄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终於有人腿一软,踉跄着往後退了半步。

    还有人当场瘫在地上。

    明明叶霄离开时,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可没人敢追。

    也没人敢动。

    两个溶血圆满,再加一个裴东来,才刚死在他们眼前。

    镇城塔内,灯火压得很低。

    案上卷宗摊开一半,烛泪顺着铜座慢慢淌下,屋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窗外天色还没亮。

    镇城使坐在案後,手里一册薄卷翻到一半,眼皮都没擡。

    门外脚步停得很乾脆。

    「大人。」

    「进。」

    卢行舟推门进来,袖口乾净,靴边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夜泥,显然刚从外头回来。

    他原本还想照老习惯先露个笑,嘴角才动,镇城使已经淡淡开口:

    「结果。」

    两个字落下,卢行舟那点笑意顿时收了个乾净。

    拱手,递纸,动作利索得像早演过无数遍。

    「裴东来死了。」

    「死在太平码头旧茶楼後院,身边两个溶血圆满护卫,也都折在里面。」

    「负责盯着的人回报,叶霄离开时脸色白得厉害,十有八九动了燃血。」

    镇城使没说话。

    只用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声很轻。

    卢行舟却知道,她这是在想事。

    她一直让人盯着星辰堂,也盯着叶霄,为的从来不只是看他能不能赢。

    而是看这把刀,到底敢砍到哪一步。

    如今这一刀,落下来了。

    比她想得更快,也更狠。

    卢行舟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说了一句:

    「这小子是真敢。」

    「两个溶血圆满,再加一个裴东来……他说杀就杀了。」

    「换个人,怕是屍体都已经凉在那院里了。」

    镇城使终於擡眼。

    「换个人,也走不到这一步。」

    卢行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压不住那点惊意。

    「下城这回,怕是真要变天了。」

    「属下甚至觉得,大人当初就算不开这个口,他早晚也会做。」

    「您原本只是要他稳盘,可他借这次机会,直接把下城那套旧规矩一并掀了。」

    镇城使神色淡淡。

    「那是他的本事。」

    「也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屋里静了片刻。

    卢行舟咳了一声,语气松了半分,像是顺手把场面说活。

    「属下这些年见过不少狠人,也见过不少天才。」

    「可像叶霄这样,既敢真下死手,又敢顺着往上摸的人,还真没见过。」

    镇城使淡淡道:

    「我早说过,他不一样。」

    卢行舟擡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那点松散也慢慢收了。

    「只是裴东来这一死,下面那口气虽然翻过来了。」

    「可再往後,盯着叶霄的上城人,只怕会比原本更多。」

    镇城使声音很平。

    「他这一刀真正砍开的,不只是裴东来。」

    「更是上城一些人的手。」

    卢行舟目光一凝。

    「那後面,要不要再多派几个人盯着?」

    镇城使擡眼,目光冷得发平。

    「你只要确认七日之期前,上城任何一只手,都伸不到下面。」

    卢行舟立刻站直。

    镇城使停了一息,又淡淡补了一句:

    「七日,是我和他约好的时间。」

    「既然他已经把局面砍到这一步,上城那些人,往後就不能再把下城当成随手可摘的地方。」卢行舟脸色顿时一正。

    镇城使继续道:

    「明面上,他们不敢乱来。」

    「私底下,总会有人想先试一试。」

    「试叶霄这一战伤到什麽程度。」

    「试他这把刀是不是已经见了底。」

    「也试现在伸手,镇城司会不会真管。」

    卢行舟脸色彻底正了。

    镇城使擡眼望向窗外,声音平得发冷。

    「天一亮,上城就会有人开始坐不住。」

    「有人会想招揽他。」

    「有人会想压住他。」

    「也一定有人,会想趁他最虚的时候,直接弄死他。」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卢行舟低声道:

    「属下明白。」

    「我会盯紧。」

    镇城使收回目光,落下最後一句。

    「去盯源头。」

    「黑市递话的人,收钱办脏活的人,还有那些专接夜路买卖的暗口,都给我盯住。」

    「我正好也想看看……这下城一乱,到底是谁最先心疼。」

    卢行舟心头一凛,立刻抱拳。

    「是!」

    他说完,转身便走。

    门开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这一夜过去,死的不单单是一个裴东来。

    还有旧盘与旧规的根。

    从今往後,叶霄这个名字,在下城无人可以撼动。

    在上城人眼里,也变得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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