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杀凝罡

    就在这一瞬,叶霄肩背猛地一沉,整个人迎头撞了进去。

    「砰!」

    这一撞,正正撞进孙供奉那口挑喉刃势里。

    孙供奉胸口一闷,後脚跟在烂泥里犁出半寸,短刃却只歪了半分,刃边擦着叶霄颈侧,带出一线血痕。

    见血的同时,叶霄掌根已经翻了上来。

    孙供奉手臂一沉,短刃往回一卷,硬把这一掌拦在胸前。

    「砰!」

    掌刃一撞,泥水、短签、碎木屑同时掀起。

    提灯那人手腕一晃,灯焰都跟着低了一截。

    提匣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一上手,孙供奉没能把叶霄压住。

    韩柏秋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平,也跟着收了一寸。

    孙供奉更是心里发冷。

    眼前这个年轻凝罡,根本不像刚跨进来。

    他脚下一错,短刃再进。

    这回更低,也更贴。

    刃锋几乎擦着泥水走,斜斜掠向叶霄腰肋,要把他护人的那半边身位硬生生削开。

    叶霄还是不让。

    掌锋不再正撞刃锋,反而一把拿住对方前臂。

    「喀!」

    骨响不大。

    孙供奉眼神却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只是拚罡。

    叶霄是把贴身拿骨、拆线、断劲那套狠路,一并送进来了。

    一贴住,就是拆。

    孙供奉前臂那条线刚乱,叶霄擡膝就顶。

    「砰!」

    这一记顶得又狠又短,孙供奉整个人猛地一弓,喉间那口气都被顶了上来。

    可他终究是凝罡。

    借着这一弓往後错开半步,短刃没脱手,反手就从叶霄腋下一线抹了回去。

    这一刃,已经不再是压人。

    是先稳住自己,再把那口势抢回来。

    叶霄掌前罡气一顶。

    「砰!」

    刃锋先是一滞,紧跟着又被叶霄肩肘连着一顶。孙供奉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脚下那层烂泥也被狠狠炸开了一圈。

    孙供奉心里那点轻慢,到这时已经烟消云散。

    叶霄这口罡,太厚。

    太沉。

    每次正撞,刃锋一贴上去就先发闷,再往里切时,力已经先散了半截。

    而且越打他越清楚——叶霄这口罡,不只不比他弱,反而还隐隐压了他一头。

    刃锋每次碰上去,自己那条线都先发麻。

    孙供奉胸口发沉。

    下一刻,刃路骤然一变,越发刁,越发阴,越发往死角里钻。

    可叶霄根本不给他把这口势重新磨开的机会。

    孙供奉一刃斜切肋下,叶霄掌前那口罡先把刃线顶偏半寸,肩膀紧跟着撞了上去。

    「砰!」

    孙供奉半边身子都被撞得一晃。

    还没站稳,叶霄反手一肘已经横砸而来。

    孙供奉短刃一立,肘刃重重撞在一起。

    「铛!」

    刺耳的撞鸣猛地炸开。

    这一记狠狠撞实,孙供奉手腕一麻,虎口当场裂开了一线。

    到这时,他眼底那点惊终於彻底翻了上来。

    眼前这年轻人有古怪。

    这贴身拆人的狠,分明是一路在生死口里碾出来的。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罡气里的硬与沉,完全不是初入凝罡能有的。

    东栅前那层贴水的风,像也被两人撞碎了,只剩泥水和刃鸣一起往外炸。

    荒狼死死横在车前,背上的筋绷得发直,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原本只盼叶霄接得住。

    可现在,他看见的已经不是接住。

    是孙供奉开始被压了。

    提灯、提匣的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他们本以为不用多久,叶霄就会落败。

    可如今他们早没了这想法,甚至开始怀疑……

    孙供奉还能不能把这口局重新拽回来,还是会……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就连栅边那几人,也都开始发毛。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老牌凝罡,会被一个新晋凝罡压着打。

    叶霄一步不松。

    掌、肘、肩、膝,全往最难受的地方送。

    孙供奉每接一下,脚下都在往後碾。

    後脚跟连着在泥里犁出三道深印。

    短刃翻得还是快,还是准,还是阴。

    可他自己知道。

    再这麽贴着打下去,自己真有可能败。

    他终於开了第二次口,这次声音和先前已经不同:

    「你绝不是新凝罡。」

    话音还没落,叶霄已经再次撞了上去。

    「砰!」

    孙供奉横刃一架,整条手臂再度被这一下震得发木。

    叶霄掌根一翻,又是一下。

    「砰!」

    孙供奉脚下那层烂泥猛地炸开,半只脚都陷了进去。

    这一回,韩柏秋眼底那层一直稳着的冷,也终於真正裂了。

    他看出来了。

    照这样顶下去,真会出事。

    孙供奉自己更清楚。

    於是那点惊,终於沉成了决断。

    下一刃,刃势忽然一偏。

    不再照着叶霄去。

    而是斜斜撇向车後那女人。

    他要逼叶霄乱。

    逼叶霄回身。

    只要叶霄露出一丝破绽,他就能把这口局重新拽回来。

    韩柏秋看到这一偏,眼底顿时亮了一下。

    他知道,孙供奉认了。

    正面硬压,已经压不住叶霄。

    荒狼背上的筋当场绷死,牙都快咬碎了。

    可他动不了。

    凝罡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真出手,反而会拖累叶霄。

    叶霄却连眼都没闪一下。

    孙供奉刃势刚偏,他已经看透了。

    他不回身。

    也不去补那一口。

    这一补,乱的就不只是自己这一线。

    先把人废了,刃才到不了车後。

    刹那间,叶霄脚下一踩,整个人顺着孙供奉这一偏露出的空门狠狠撞了进去。

    「砰!」

    这一撞,正正砸进孙供奉左肩。

    孙供奉肩骨当场炸响,半边身子都被撞塌了一寸,刃线也跟着乱了。

    叶霄左手一翻,已经拿住他持刃的腕子。

    「喀嚓!」

    这一掰。

    孙供奉手腕、肘骨那条线,一口气被拧得乱成一团,短刃终於脱手。

    还没落地,叶霄膝盖已经第二次顶了上来。

    「砰!」

    这一膝,直直顶进小腹,把孙供奉整个人顶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那口血当场就冲了上来。

    还没等他把这口血压回去,叶霄掌根已经翻了上来。

    自下而上。

    短。

    狠。

    直冲胸喉交界那一线。

    「砰!!」

    这一掌落下,罡气先透进去。

    不是震表面。

    是那口沉罡沿着胸喉交界,一冲到底。

    孙供奉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瞬,後背炸出一团血雾,人被打得离地半尺,直直往後飞去。

    「轰!」

    他後背重重砸进裂开的东栅木架里,整片烂木都被砸塌了一块。

    短暂一静。

    然後,孙供奉胸前那口塌下去的地方,才慢慢往外涌血。

    一股。

    一股。

    再一股。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提那口已经散掉的气,可血只从嘴里不断往外涌。

    眼里最後那点不信,还没散乾净,人已经软了。

    彻底死了。

    东栅前先是一静。

    紧跟着,所有人的背脊都凉了。

    提灯的手先抖了一下,灯焰跟着一缩,原本还勉强照得住的那一圈泥地,忽地就显得更黑。

    提匣的喉头狠狠滚了一下,脚下像虚了半分,险些没把匣子脱手。

    栅边那几个人更是腿肚子发软,连牙根都在发紧,谁也不敢先出声。

    他们谁也没想到,韩柏秋压底的凝罡供奉,会死在东栅前,死得这麽快。

    荒狼眼底那点火,先是猛地一震,紧跟着就越烧越实。

    他先前还只盼叶霄别被压垮。

    可现在,倒下去的却是孙供奉。

    东栅这口,已经被叶霄硬生生翻了过来。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韩柏秋那边说了算。

    今夜叶霄既把凝罡都打死在这,往後谁再想伸手进东栅,就得先掂量自己这条命够不够填。

    叶霄还站着。

    胸口起伏不重,肋侧那道伤还在慢慢渗血,颈边那一线火辣辣地烧着,掌根到小臂都带着连番硬撞後的震麻。

    可他那口势没塌,反而越来越沉,沉得像刚刚死在他手里的,并不是一个老牌凝罡,而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目光一扫,韩柏秋已经不在原地。

    他退得比所有人都早。

    孙供奉那口势还没真正塌穿时,韩柏秋就已经先一步踩上了短栈边那只乌篷船。

    提灯的、提匣的,也不是等孙死了才动,而是韩柏秋一退,他们就跟着上了船。

    因为他们看得太明白。

    东栅这口,已经收不回来了。

    现在再不走,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孙供奉。

    韩柏秋站在船头,盯着叶霄,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平,终於一寸寸冷到了底。

    到这一步,他亲自来收的这口帐,已经被叶霄彻底打塌。

    宋川还活着。

    老人、女人还活着。

    那名被留下的眼还在。

    册没收回来。

    连压底的凝罡供奉,也死在了东栅前。

    这一趟,不只是没收成。

    更是被叶霄翻了桌。

    韩柏秋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硬:

    「快。」

    橹声一乱,那只乌篷船立刻离了短栈一截,顺着外河那层黑水就往下滑。

    提灯的、提匣的连头都不敢擡,只知道拚命推橹。

    荒狼脸上压着怒意。

    他不是没想追。

    可只一眼,他就知道,已经晚了。

    韩柏秋退得太早,早到孙供奉还没彻底塌,他就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命从这口局里抽了出去。

    现在再追,不是擡脚就到。

    而是先要扑过这一截黑水,再咬住那只已经顺势滑开的船。

    这根本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东栅这边的局也不能松。

    荒狼咬着牙没动。

    他知道,叶霄也不会动。

    因为这口刚刚抢回来的局,只要松一下,就会立刻反烂。

    宋川肩口那道伤还在散。

    老人腰上的旧伤还只吊着半口气。

    女人的状况更糟。

    叶霄站在短栈边,盯着那只乌篷船越拉越远,直到那截黑水把东栅和船头彻底扯开。

    他才冷冷开口:

    「逃了也是要死。」

    韩柏秋立在船头,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已经彻底没了。

    可他终究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隔着那层越拉越开的黑水,盯了叶霄一眼,声音第一次真从牙里压出来:

    「那就看看谁先死。」

    「你杀了百草商会的凝罡供奉。」

    「叶霄,这口命,你背不住。」

    船头一偏,话音砸进黑水,那只船已经顺水去了。

    叶霄没再看他,转过身来,声音没有半点多余起伏:

    「封人。」

    这两个字一落,荒狼那口乱意立刻被压回去,转身就回了车後。

    那女人已经快塌了,脸色白得像纸,手却还死死压在腹前那团被血和药泥浸透的布上。不是防谁,是护那东西护到现在,整个人都只剩这一口死劲。

    荒狼伸手去掀,她本能地一缩。

    「是我。」

    荒狼声音压得很低,手却很稳,先把她的腕子压住,再一点点把那团血泥布撕开。

    里头是一团被药泥裹住,又被血浸透的湿纸。

    荒狼眼神一下厉了,立刻把那团东西从她腹前抠出来。

    纸边已经烂得发黑。

    可还没烂透。

    那女人手上一松,整个人像也跟着塌了一寸。

    荒狼展开一角,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堂主。」

    叶霄已经走了回来。

    荒狼把那团东西递过去,声音发沉:

    「她护到现在的,是这个。」

    叶霄接过来。

    纸是冷的,湿的,黏着血,边口还带着一点药泥腥气。

    这东西能留到现在,不是运气,是有人拿命护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韩柏秋今夜这条命,才更不能留。

    只有半页。

    可这半页一入眼,叶霄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上面记的,不只是东栅今夜这一口。

    叶霄把那半页湿纸攥进掌心,指骨一点点收紧。

    荒狼先扫了一眼宋川、老人、那女人、那名被留下的眼,还有泥里那几个还活着的人,低声问道:

    「堂主,下一步要如何?」

    叶霄声音冷得发沉:

    「你回星辰堂带人,再把药带来。」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烂在外头。」

    「活的带回去,死的也带回去。」

    宋川听见这句时,眼神像被烫了一下。

    到东栅後,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死的」,也算在要带回去的人里。

    荒狼心口狠狠一震,立刻应道:

    「是。」

    旋即又擡头看他:

    「您呢?」

    叶霄擡起眼,脸上没有怒,只有一层越压越实的冷。

    「我去找韩柏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只已经沉进黑里的船影,声音不高,却比先前更像裁断:

    「东栅这口,他既然来收,就得把命也留下。」

    「我说过了……」

    「他逃了,也是要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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