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叶霄肩背猛地一沉,整个人迎头撞了进去。
「砰!」
这一撞,正正撞进孙供奉那口挑喉刃势里。
孙供奉胸口一闷,後脚跟在烂泥里犁出半寸,短刃却只歪了半分,刃边擦着叶霄颈侧,带出一线血痕。
见血的同时,叶霄掌根已经翻了上来。
孙供奉手臂一沉,短刃往回一卷,硬把这一掌拦在胸前。
「砰!」
掌刃一撞,泥水、短签、碎木屑同时掀起。
提灯那人手腕一晃,灯焰都跟着低了一截。
提匣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一上手,孙供奉没能把叶霄压住。
韩柏秋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平,也跟着收了一寸。
孙供奉更是心里发冷。
眼前这个年轻凝罡,根本不像刚跨进来。
他脚下一错,短刃再进。
这回更低,也更贴。
刃锋几乎擦着泥水走,斜斜掠向叶霄腰肋,要把他护人的那半边身位硬生生削开。
叶霄还是不让。
掌锋不再正撞刃锋,反而一把拿住对方前臂。
「喀!」
骨响不大。
孙供奉眼神却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只是拚罡。
叶霄是把贴身拿骨、拆线、断劲那套狠路,一并送进来了。
一贴住,就是拆。
孙供奉前臂那条线刚乱,叶霄擡膝就顶。
「砰!」
这一记顶得又狠又短,孙供奉整个人猛地一弓,喉间那口气都被顶了上来。
可他终究是凝罡。
借着这一弓往後错开半步,短刃没脱手,反手就从叶霄腋下一线抹了回去。
这一刃,已经不再是压人。
是先稳住自己,再把那口势抢回来。
叶霄掌前罡气一顶。
「砰!」
刃锋先是一滞,紧跟着又被叶霄肩肘连着一顶。孙供奉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脚下那层烂泥也被狠狠炸开了一圈。
孙供奉心里那点轻慢,到这时已经烟消云散。
叶霄这口罡,太厚。
太沉。
每次正撞,刃锋一贴上去就先发闷,再往里切时,力已经先散了半截。
而且越打他越清楚——叶霄这口罡,不只不比他弱,反而还隐隐压了他一头。
刃锋每次碰上去,自己那条线都先发麻。
孙供奉胸口发沉。
下一刻,刃路骤然一变,越发刁,越发阴,越发往死角里钻。
可叶霄根本不给他把这口势重新磨开的机会。
孙供奉一刃斜切肋下,叶霄掌前那口罡先把刃线顶偏半寸,肩膀紧跟着撞了上去。
「砰!」
孙供奉半边身子都被撞得一晃。
还没站稳,叶霄反手一肘已经横砸而来。
孙供奉短刃一立,肘刃重重撞在一起。
「铛!」
刺耳的撞鸣猛地炸开。
这一记狠狠撞实,孙供奉手腕一麻,虎口当场裂开了一线。
到这时,他眼底那点惊终於彻底翻了上来。
眼前这年轻人有古怪。
这贴身拆人的狠,分明是一路在生死口里碾出来的。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罡气里的硬与沉,完全不是初入凝罡能有的。
东栅前那层贴水的风,像也被两人撞碎了,只剩泥水和刃鸣一起往外炸。
荒狼死死横在车前,背上的筋绷得发直,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原本只盼叶霄接得住。
可现在,他看见的已经不是接住。
是孙供奉开始被压了。
提灯、提匣的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他们本以为不用多久,叶霄就会落败。
可如今他们早没了这想法,甚至开始怀疑……
孙供奉还能不能把这口局重新拽回来,还是会……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就连栅边那几人,也都开始发毛。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老牌凝罡,会被一个新晋凝罡压着打。
叶霄一步不松。
掌、肘、肩、膝,全往最难受的地方送。
孙供奉每接一下,脚下都在往後碾。
後脚跟连着在泥里犁出三道深印。
短刃翻得还是快,还是准,还是阴。
可他自己知道。
再这麽贴着打下去,自己真有可能败。
他终於开了第二次口,这次声音和先前已经不同:
「你绝不是新凝罡。」
话音还没落,叶霄已经再次撞了上去。
「砰!」
孙供奉横刃一架,整条手臂再度被这一下震得发木。
叶霄掌根一翻,又是一下。
「砰!」
孙供奉脚下那层烂泥猛地炸开,半只脚都陷了进去。
这一回,韩柏秋眼底那层一直稳着的冷,也终於真正裂了。
他看出来了。
照这样顶下去,真会出事。
孙供奉自己更清楚。
於是那点惊,终於沉成了决断。
下一刃,刃势忽然一偏。
不再照着叶霄去。
而是斜斜撇向车後那女人。
他要逼叶霄乱。
逼叶霄回身。
只要叶霄露出一丝破绽,他就能把这口局重新拽回来。
韩柏秋看到这一偏,眼底顿时亮了一下。
他知道,孙供奉认了。
正面硬压,已经压不住叶霄。
荒狼背上的筋当场绷死,牙都快咬碎了。
可他动不了。
凝罡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真出手,反而会拖累叶霄。
叶霄却连眼都没闪一下。
孙供奉刃势刚偏,他已经看透了。
他不回身。
也不去补那一口。
这一补,乱的就不只是自己这一线。
先把人废了,刃才到不了车後。
刹那间,叶霄脚下一踩,整个人顺着孙供奉这一偏露出的空门狠狠撞了进去。
「砰!」
这一撞,正正砸进孙供奉左肩。
孙供奉肩骨当场炸响,半边身子都被撞塌了一寸,刃线也跟着乱了。
叶霄左手一翻,已经拿住他持刃的腕子。
「喀嚓!」
这一掰。
孙供奉手腕、肘骨那条线,一口气被拧得乱成一团,短刃终於脱手。
还没落地,叶霄膝盖已经第二次顶了上来。
「砰!」
这一膝,直直顶进小腹,把孙供奉整个人顶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那口血当场就冲了上来。
还没等他把这口血压回去,叶霄掌根已经翻了上来。
自下而上。
短。
狠。
直冲胸喉交界那一线。
「砰!!」
这一掌落下,罡气先透进去。
不是震表面。
是那口沉罡沿着胸喉交界,一冲到底。
孙供奉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瞬,後背炸出一团血雾,人被打得离地半尺,直直往後飞去。
「轰!」
他後背重重砸进裂开的东栅木架里,整片烂木都被砸塌了一块。
短暂一静。
然後,孙供奉胸前那口塌下去的地方,才慢慢往外涌血。
一股。
一股。
再一股。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提那口已经散掉的气,可血只从嘴里不断往外涌。
眼里最後那点不信,还没散乾净,人已经软了。
彻底死了。
东栅前先是一静。
紧跟着,所有人的背脊都凉了。
提灯的手先抖了一下,灯焰跟着一缩,原本还勉强照得住的那一圈泥地,忽地就显得更黑。
提匣的喉头狠狠滚了一下,脚下像虚了半分,险些没把匣子脱手。
栅边那几个人更是腿肚子发软,连牙根都在发紧,谁也不敢先出声。
他们谁也没想到,韩柏秋压底的凝罡供奉,会死在东栅前,死得这麽快。
荒狼眼底那点火,先是猛地一震,紧跟着就越烧越实。
他先前还只盼叶霄别被压垮。
可现在,倒下去的却是孙供奉。
东栅这口,已经被叶霄硬生生翻了过来。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韩柏秋那边说了算。
今夜叶霄既把凝罡都打死在这,往後谁再想伸手进东栅,就得先掂量自己这条命够不够填。
叶霄还站着。
胸口起伏不重,肋侧那道伤还在慢慢渗血,颈边那一线火辣辣地烧着,掌根到小臂都带着连番硬撞後的震麻。
可他那口势没塌,反而越来越沉,沉得像刚刚死在他手里的,并不是一个老牌凝罡,而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目光一扫,韩柏秋已经不在原地。
他退得比所有人都早。
孙供奉那口势还没真正塌穿时,韩柏秋就已经先一步踩上了短栈边那只乌篷船。
提灯的、提匣的,也不是等孙死了才动,而是韩柏秋一退,他们就跟着上了船。
因为他们看得太明白。
东栅这口,已经收不回来了。
现在再不走,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孙供奉。
韩柏秋站在船头,盯着叶霄,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平,终於一寸寸冷到了底。
到这一步,他亲自来收的这口帐,已经被叶霄彻底打塌。
宋川还活着。
老人、女人还活着。
那名被留下的眼还在。
册没收回来。
连压底的凝罡供奉,也死在了东栅前。
这一趟,不只是没收成。
更是被叶霄翻了桌。
韩柏秋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硬:
「快。」
橹声一乱,那只乌篷船立刻离了短栈一截,顺着外河那层黑水就往下滑。
提灯的、提匣的连头都不敢擡,只知道拚命推橹。
荒狼脸上压着怒意。
他不是没想追。
可只一眼,他就知道,已经晚了。
韩柏秋退得太早,早到孙供奉还没彻底塌,他就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命从这口局里抽了出去。
现在再追,不是擡脚就到。
而是先要扑过这一截黑水,再咬住那只已经顺势滑开的船。
这根本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东栅这边的局也不能松。
荒狼咬着牙没动。
他知道,叶霄也不会动。
因为这口刚刚抢回来的局,只要松一下,就会立刻反烂。
宋川肩口那道伤还在散。
老人腰上的旧伤还只吊着半口气。
女人的状况更糟。
叶霄站在短栈边,盯着那只乌篷船越拉越远,直到那截黑水把东栅和船头彻底扯开。
他才冷冷开口:
「逃了也是要死。」
韩柏秋立在船头,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已经彻底没了。
可他终究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隔着那层越拉越开的黑水,盯了叶霄一眼,声音第一次真从牙里压出来:
「那就看看谁先死。」
「你杀了百草商会的凝罡供奉。」
「叶霄,这口命,你背不住。」
船头一偏,话音砸进黑水,那只船已经顺水去了。
叶霄没再看他,转过身来,声音没有半点多余起伏:
「封人。」
这两个字一落,荒狼那口乱意立刻被压回去,转身就回了车後。
那女人已经快塌了,脸色白得像纸,手却还死死压在腹前那团被血和药泥浸透的布上。不是防谁,是护那东西护到现在,整个人都只剩这一口死劲。
荒狼伸手去掀,她本能地一缩。
「是我。」
荒狼声音压得很低,手却很稳,先把她的腕子压住,再一点点把那团血泥布撕开。
里头是一团被药泥裹住,又被血浸透的湿纸。
荒狼眼神一下厉了,立刻把那团东西从她腹前抠出来。
纸边已经烂得发黑。
可还没烂透。
那女人手上一松,整个人像也跟着塌了一寸。
荒狼展开一角,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堂主。」
叶霄已经走了回来。
荒狼把那团东西递过去,声音发沉:
「她护到现在的,是这个。」
叶霄接过来。
纸是冷的,湿的,黏着血,边口还带着一点药泥腥气。
这东西能留到现在,不是运气,是有人拿命护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韩柏秋今夜这条命,才更不能留。
只有半页。
可这半页一入眼,叶霄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上面记的,不只是东栅今夜这一口。
叶霄把那半页湿纸攥进掌心,指骨一点点收紧。
荒狼先扫了一眼宋川、老人、那女人、那名被留下的眼,还有泥里那几个还活着的人,低声问道:
「堂主,下一步要如何?」
叶霄声音冷得发沉:
「你回星辰堂带人,再把药带来。」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烂在外头。」
「活的带回去,死的也带回去。」
宋川听见这句时,眼神像被烫了一下。
到东栅後,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死的」,也算在要带回去的人里。
荒狼心口狠狠一震,立刻应道:
「是。」
旋即又擡头看他:
「您呢?」
叶霄擡起眼,脸上没有怒,只有一层越压越实的冷。
「我去找韩柏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只已经沉进黑里的船影,声音不高,却比先前更像裁断:
「东栅这口,他既然来收,就得把命也留下。」
「我说过了……」
「他逃了,也是要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