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出口的一瞬间,陆砚耳边先是空了一下。
下一刻,整个真心坟都动了。
不是灯阵动,也不是群坟再裂。
是更远的地方,阴路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闷的回响。
嗡——
那声音一出来,坟地边缘那些半塌的土包里,开始往外爬东西。
一只。
两只。
十几只。
都是鬼,偏偏又不像完整的鬼。脸是糊的,名字像没长出来,身上披着湿黑的土,指甲抠着地,一边爬一边抬头,像闻见了什么肉香。
宋梨头皮都炸了。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柳禾翻开阴事簿,声音发紧:“无名鬼。”
“被旧名引出来的。”
赵铁骂了一句,鬼臂一抡,先把最近那只砸回坟坑里。
“一个姓能炸出这么多鬼?”
“不是姓。”柳禾盯着陆砚,语速很快,“是来历。阴路认到他不是这一边的人了。”
陆砚站在原地,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执灯人刚才喊出的,不只是一个旧姓。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硬生生拽回了另一段人生里。出租屋,夜灯,泡面味,手机屏幕,电梯间里坏掉的感应灯,全一下涌了上来。
可这里又是真心坟,是群鬼,是灯阵,是黑土。
两边东西撞在一块,撞得他脑子生疼。
更麻烦的是,心名动了。
不是普通地动,是在胸口空处狠狠干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自己跳出来,去把那个旧名压回去。
陆砚呼吸乱了一拍。
鬼帅的声音这时候冷不丁响了起来,比平时沉很多。
“麻烦了。”
陆砚在心里骂他:“说点有用的。”
鬼帅难得没回嘴。
“旧名一旦在阴路坐实,你就不止是这一边的活人,也不止是那一边的旧魂。”
“阴路会顺着名字扯你,另一边的命也会顺着名字认你。”
“到时候不是夺名,是撕人。”
陆砚眼皮一跳。
“会怎么样?”
“怎么样?”鬼帅冷笑一声,“轻则疯,重则裂。魂裂,命裂,连你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执灯人站在灯下,终于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现在,你该明白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多。”
“你不是陆砚一个人,你身上有两段名,两条命,两边的债。你真以为自己能一直糊里糊涂混过去?”
陆砚看着他,眼里的烦躁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得多,废话也多。”
执灯人微微皱眉,像没想到这时候他还能笑出来。
陆砚没再理他,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灯光照着,影子还在。
那影子有点乱,边缘发散,像随时会被阴风吹开。
他手一翻,黑棺钉已经落进掌心。
柳禾最先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脸色一下变了。
“陆砚,别乱来!”
赵铁听见这句就知道没好事,回头就吼:“你又要钉哪儿?”
陆砚抬眼,语气居然还挺平。
“钉我自己。”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黑棺钉已经狠狠扎进自己的影子里。
不是扎脚,不是扎地。
是顺着灯下那团影,直钉中心。
叮!
一声脆响,像钉子真钉进了什么骨头里。
陆砚整个人猛地一晃,眼前瞬间黑了一下,嘴角直接见了血。
影子剧烈扭了一下,像活物一样想挣,可黑棺钉死死把它钉在原地。
他胸口那股暴动的心名也跟着一沉,硬生生把那旧姓往下压了回去。
执灯人脸色终于真变了。
“你拿自己影子封旧名?”
陆砚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笑得有点发狠。
“怎么,没见过疯子自救?”
这一下确实把旧名外泄给堵了一半。
可代价也立刻来了。
他影子里原本糊着的那层“假名”,被这一钉整个翻了出来。
无心。
不是陆砚,不是旧姓。
是阴路这些年一点点认给他的那个假名。
无心客。
真心坟外,那些无名鬼本来还冲着旧名的味道乱爬,结果这一刻像突然找到了更清楚的路子,齐齐抬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怪声。
“无……心……”
“无心客……”
“无心客在这儿……”
宋梨脸都绿了。
“完了,它们改追这个了!”
赵铁把刀一横,骂得很直接:“你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陆砚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嘴上还不忘回他一句:“彼此彼此。”
第一只无名鬼已经扑到了跟前。
贺青一步上前,刀光横着一抹,直接把它半边身子劈开。可那东西散了又聚,没名字,没定形,倒像一团被土和怨气捏起来的玩意儿,落地后还在往前爬。
“斩不死!”贺青声音一沉。
“那就镇!”柳禾提笔就写。
阴事簿上朱砂一落,一道“停”字压出去,正前方三只无名鬼动作同时一滞。
宋梨趁这机会把纸匠箱往地上一拍。
“起!”
七八个纸人从箱里跳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排成一排往前顶。它们不是去打,是去拦,抱腿的抱腿,蒙头的蒙头,硬生生把几只无名鬼绊在坟沟里。
赵铁最直接,鬼臂抓起一块裂碑,当棍子一样狠狠干下去。
“都给老子滚回去!”
轰的一声,两只无名鬼被砸进土里,黑泥溅了他一身。
真心坟一下彻底乱了。
灯阵还在,群鬼也在,执灯人却反而被晾在中间。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时候先不拦鬼,陆砚立刻就得被“无心客”这名字拖死。
执灯人看着这一幕,眼里那点温和彻底没了。
“你宁可把假名点亮,也不肯认回旧名?”
陆砚手按着黑棺钉,疼得指骨都在发颤,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旧名是我的。”
“假名也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替我喊?”
执灯人眸光一冷,手里的白灯猛地提起,显然是要借本体灯火直接抽身。
可他灯刚抬起来,陆砚就笑了。
“等你半天了。”
执灯人心里一沉。
下一瞬,陆砚第二枚封名钉已经出手。
这一次,不是钉他名字。
是钉他身份。
钉尖掠过灯光,直接落在他胸前那团分出来的命火影上。
陆砚声音不大,却字字压实。
“封你‘分身’二字。”
叮!
钉子落下,白灯猛地一晃。
执灯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压了一层,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借灯而来的那条退路,断了。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被困在了真心坟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