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星汉灿烂8

    葛氏起身,径直走向程承的书房,一脚踹开房门。程承抬眼看见她,眼神又下意识闪躲。

    葛氏语气冷硬的说道:“你我和离,即刻写一份和离书。你若是敢在文书上写下半分对我不利的字句,只管试试看。”

    程承无奈,只得提笔书写。

    葛氏拿过文书仔细查验,确认通篇没有半点有损自己的内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告知你一声,程秧,我要带回葛家。”

    程承抬头反驳:“和离书我可以给你,秧秧是我程家血脉,绝不能任由你带走。”

    葛氏唇角勾起嘲讽:“留她在程家,你护得住她?还是你那重男轻女的阿母护得住她?”

    闻言,程承一时语塞。

    葛氏咬牙说道:“临走前,我这个孝顺新妇还给你阿母备一份大礼,这就给她送去,以报答这些年的情份。”

    她面上翻涌的恶意,让程承心头一寒。

    葛氏转身便走,程承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追上来,急声喊道:“葛氏!那是我阿母,看在我的份上……”

    葛氏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你有什么面子,你这个废物。”

    葛氏大步往程老太的院落走去。程承腿脚不便,根本追赶不上,只能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大喊让葛氏止步。

    程承的喊声极大,惊动了府中众人。萧元漪与程始闻声察觉异样,当即带着下人,一同往程老太院里赶去。

    听到动静的程少商眉眼轻扬,笑着对莲房与小容道:“走吧,大戏开锣,我们去做个旁观看戏人。”

    另一边,葛氏冲进程老太的院落,一见到程老太,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意,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程老太脸上。程老太被打得踉跄倒地,只觉得眼冒金星。

    程老太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指着葛氏:“你疯了!你怎敢殴打你的君姑我!”

    葛氏眼底戾气翻涌,笑得阴冷刺骨:“没错,我就是疯了。我不止敢打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这话,把程老太吓得在地上连连挪蹭,拼命往后躲闪,嘴里连连惊惶念叨:“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葛氏盯着地上的程老太,声音越说越冷,带着积压多年的绝望与狠劲:“自我嫁进程家,日日对你恭敬侍奉,晨昏问安,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唯独没能给程家生下儿子,除此之外,我哪里做得不好?到头来,你说舍弃便舍弃我!”

    葛氏放声大笑,笑声疯魔刺耳,俯身盯着地上的程老太:

    “你还盼着老神仙保佑你?你配吗?你连亲生孙女都下得去狠手!你忘了你跟董舅父说过什么?”

    “你说,留下四娘子,日后恐会和她阿母一样招人厌烦,不如早早弃了,省得白费程家米粮!”

    “这般歹毒心肠,连自家血脉都能磋磨,你不折寿,谁折寿?”

    程老太浑身哆嗦,又怕又怒,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尖利发颤:“你胡说!满口诅咒!你这丧良心的疯妇,竟敢这般咒我!我敬老神仙,定会被护佑!”

    萧元漪与程始匆匆赶到,恰好将葛氏方才的话尽数听入耳中。

    葛氏转头看向二人,目光落在萧元漪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萧元漪,你好好想想。刚出生的四娘子,能有什么罪过?我们对她的恶意,根源是你呀。四娘子,不过是代母受罪罢了。”

    “谁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她,和君姑一样重男轻女。你明明猜得到四娘子在程家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却故意放任我磋磨,就为了离间丈夫与君姑,你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若说我狠毒,你能好到哪里去?”

    葛氏转头看向程始,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嘲弄:“婿伯,你瞧瞧你的枕边人。为了离间你和你的阿母,她竟做到这般地步。你夜夜同她共枕,夜里睡得安稳吗?”

    程始面上不见失态的躁动,可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常年征战养出的压迫感缓缓散开,眉眼沉敛,看不出太多起伏,唯有眼底凝着一层冷硬的怒意。葛氏当众撕开内里家丑,这让他心底生出被冒犯的火气。

    萧元漪脸色骤然发白,身子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一时无言反驳。

    葛氏一眼瞥见赶来的程少商,立刻扬声唤道:“四娘子!你当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

    她语气极尽嘲讽,字字扎心:“你生来爹不疼、娘不爱,家里有重男轻女的大母苛待你,还有我这个人人唾弃的恶毒叔母磋磨你!你在程家,当真可怜至极!”

    “四娘子,你听清楚了。你的命苦,是被程家造成的。”

    “你阿母不会在乎你。你自幼不在她身侧就算了,十五年来就几封可笑的书信问候。作为你的亲生母亲,她知晓你在程家受尽苦楚,却置之不理。”

    “她拿你做苦肉计,放任大母磋磨你,放任我苛待你,只为让你阿父心生愧疚,离间婿伯与君姑,好达成她的谋划。”

    “还有你阿父。为维持家中安稳,他也牺牲了你。他偏袒你阿母,对你视作无足轻重之物。回家后装出慈父模样,骗骗你罢了。”

    “你的大母没有胆量直接对上你阿母,便将心中怨气,尽数发泄在你身上。还有我。我对你所有恶意,都源于你阿母。”

    程少商面上没有半分委屈,只轻轻勾了勾唇角。她目光的扫过坐在地上的程老太,神色各异的父母,最后平静开口:“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

    葛氏看着程少商,笑着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之后,你若原谅他们,便是对不起当年被我磋磨的你。”

    程始、萧元漪二人才洞悉葛氏目的。她并非单纯泄愤,而是将程家刻意遮掩的龌龊私事,尽数摊开。

    程少商与家人本就亲情淡薄,此番葛氏要的就是撕破情面,让程少商与程家有打不破的隔阂。

    刚到的程承喘着气问道:“葛氏,你究竟要干什么?”

    葛氏抬手理了理发丝,语气平静却决绝:“我要带走程秧。我可不敢让她留下。你们程家有拿亲生女儿做苦肉计的毒妇,有重男轻女的大母,还有一个废物父亲。

    就算跟着我回葛家吃糠咽菜,我也不敢把她留在你们这样的人家。”

    程承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元漪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恼怒,也有难以言说的愧意。程始周身的冷意更重,但他没有开口。

    地上的程老太听到这番话,尖声哭喊起来,不停争辩自己没有亏待程少商。

    程少商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院中仆妇屏息而立,无人敢出声。

    葛氏眼神阴狠,一字一顿开口:“你们给我听好了,若不让我带走程秧,我便与你们程家鱼死网破。”

    程老太冲着程承高声哭喊:“儿啊,快休了她!休了她!她竟敢殴打君姑,如今还敢威胁咱们程家!”

    葛氏嗤笑一声,眉眼尽是凉薄戏谑:“晚了,和离书,我已经拿到手了。”

    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喊:“什么?你都拿到和离书了?既然已经和离,你还跑来打我做什么!”

    葛氏眼神冰冷,直白回道:“因为若今日不打你,我归家之后,会日夜心绪难平,难以入睡。”

    说完她跑上前几步,抬手又狠狠甩了程老太一巴掌。

    因葛氏动作极快,程始与萧元漪等人都没来的及阻拦。

    “啪!”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

    萧元漪瞬间回神,立刻沉声吩咐身侧武婢:“快,按住她!”

    几名武婢立刻上前伸手去拘押葛氏。

    葛氏奋力挣扎,厉声嘶吼:“萧元漪!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你要么今日直接弄死我!你若是弄不死我!我往后定让天下人都看清你这毒妇的真面目!把你做的所有事,全部抖出去!”

    这时,武婢拿帕子塞进葛氏口中,把她的嘴死死堵住。

    萧元漪立刻开口吩咐:“搜,找出和离书。”

    萧元漪已经不打算留给葛氏半分体面。她心里打着主意,只要拿到文书销毁,就可以让程承走休妻的路子。

    一旦葛氏手里没有凭据,方才那些指控就会变成疯妇的胡言乱语,她之前筹谋的一切才不会全盘落空。

    可武婢在葛氏身上仔细翻找,一番搜查之后,空手回禀,什么都没有找到。

    葛氏的嘴虽被帕子堵住,发不出声音,可向萧元漪时,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

    葛氏被下人押下去关了起来。

    看完热闹的程少商也走了。

    院里只剩下程始、萧元漪、程承还有程老太四人,全都皱着眉,谁都没说话。

    大家心里都犯难。

    第一,和离书已经写好了,白纸黑字在葛氏手里,程家赖不掉。

    第二,葛家从前帮过他们程家,有恩情在,他们不敢真的对葛氏下狠手,更不能伤她性命。

    僵持半天,脸上挨了两巴掌的程老太捂着脸,疼得直抽气:“程秧就是个丫头片子,葛氏要带走就让她带走吧。再留葛氏在程家,她肯定又会发疯打我,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程老太这番话一出,反应最大的是程承。他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阿母。程秧是他唯一的孩子,可在他阿母眼里,就因为孩子是女孩,就能这样轻飘飘放弃?

    或者说,仅仅因为怕被葛氏打,就轻易舍弃自己的亲孙女?

    程承心口又酸又堵,也终于明白葛氏为何会动手打阿母。因为这个家,最容易撕开一切的口子,就是他的阿母。

    程始看向程承,开口询问:“二弟,此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程承垂着眼,声音低沉:“我同意葛氏把秧秧带走,我这个废物确实护不住孩子,她是秧秧的母亲,不会害了孩子。”

    听到这话,心里最不痛快的便是萧元漪。她原先预想的局面,是葛氏被休,再狼狈离开程家。

    可眼下事态完全脱离她的掌控,葛氏手握和离书,便能按葛氏的心意来。

    萧元漪多年预想的报复快感一点都没有体验到。因此,她攥紧衣袖,劝道:“二弟,你可要三思。葛氏当众殴打君姑,若是就这么放她带着秧秧离开,传出去外人该如何议论咱们程家?”

    不等她说完,程老太猛地转头瞪向萧元漪,厉声怒骂:“你这个毒妇!想挑拨我和我大儿子的这事,我还没跟你清算呢,你还敢开口阻拦上!”

    “你是不是看见葛氏打我,心里觉得痛快,才想把她留下来?好继续看热闹。”

    “老天爷啊,我们程家怎么就娶了你这般心思歹毒的妇人,真是家门不幸啊!”

    萧元漪立刻开口辩解:“君姑,您怎么能这样曲解我!我哪里是盼着您挨打,我不过是顾虑程家在外的名声。”

    “葛氏犯下忤逆之事,若是轻易放她带着秧秧离去,外人只会说咱们程家好欺负,连君姑受辱都不作计较。我一心为程家考虑,何来歹毒一说?”

    可程老太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她双手捂着红肿的脸,身子往前一倾,扯着嗓子继续怒骂,完全不给萧元漪说话的余地:

    “少拿程家脸面来哄我!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看不出来?若不是你先前处处放纵,葛氏怎会这般无法无天!”

    “今日我挨这两巴掌,根源全在你身上!你还在这里装作为程家着想,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被人打,好遂了你的心思!”

    “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别再巧言狡辩,我半句都不想听!”

    萧元漪:“……”

    程老太一通蛮不讲理的怒骂,也让程始、程承兄弟俩无语。

    二人知道,自家阿母向来欺软怕硬。方才被凶悍的葛氏打怕,吓得不敢作声,甚至为了自保轻易舍弃亲孙女。

    如今葛氏被押走,她便将所有委屈火气,尽数撒在萧元漪身上,迁怒泄愤。

    兄弟二人看着这一幕,都皱起了眉头。

    ……

    葛氏顺利带走了程秧,临走前她回头直直盯着萧元漪,笑得阴冷,淬了毒的嘲讽道:“萧元漪,今日我坦荡和离,堂堂正正带走我的女儿。”

    “而你不惜拿亲生骨肉做棋子,费尽心机筹谋多年,最后针对我的算计却落了个空,感受如何?”

    “我在此恭祝祝你往后君姑猜忌、夫妻离心、亲子缘浅、悔恨终身。”

    说完,她不再回头,拉着抽泣的程秧,坦然踏出程家大门。

    萧元漪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程少商。眼前的少女眉眼浅浅弯着,挂着一抹清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母女温情的暖意。那眼神太凉,就像是路人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疏离又淡漠。

    这一刻,萧元漪觉得葛氏说的亲子缘浅,不是未来的诅咒,而是已应验的现实。她利用骨肉设苦肉计的现世报,就是亲生女儿待她如陌路。

    想到这,酸涩、悔意与惶恐瞬间涌上心头,萧元漪鼻尖一酸,眼眶猛地红透了。

    ……

    牛车缓缓滚动,车厢颠簸。

    程秧坐在葛氏身侧,小声开口问道:“阿母,我不可以留在程家吗?”

    葛氏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你留在那里做什么?留下来做他们斗气博弈的棋子?你以为,当初你给程少商送几顿吃食,她便会感念你的好?”

    “那你可想过,她当初落到要靠你接济吃食的地步,根源便是我苛待了她。你是我女儿,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还是你想留在程家,被萧元漪那个毒妇拿你去刺激程少商?到时候,你那懦弱的父亲,护得住你吗?”

    程秧怔怔听着,心里那点念想瞬间碎得干净,抿紧嘴唇,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葛氏侧过头看向窗外晃动的街景,方才挥掌打程老太的那只手还在发颤。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般忤逆犯上的事。可方才情绪上头,她什么都顾不上了。闹都闹完,想了想,她觉得她半点也不后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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