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部的衙门里,堆积如山的折子几乎要把案桌压垮。
小吏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呈文,推开门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部长,又来了三十份。”
海瑞头也不抬,提笔在手边的折子上批了个“不采”二字,搁下笔,接过新的那摞,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
开头就是“首辅赵宁倒行逆施,西南兵败,民不聊生”。
他看了一眼,合上,丢到左边案角。
那里已经堆了厚厚一叠,全是类似的论调。
“这些人倒是勤快。”
海瑞说这话时语气冰冷。
小吏忍不住:“部长,这些折子都是有品级的官员递上来的,咱们真的……一个都不登?”
“登什么?”
海瑞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登他们的危言耸听?还是登他们借着战事攻击首辅的那些话?”
小吏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海瑞又低下头,继续批阅手里的折子。
这一份倒不是攻击赵宁的,是户部一个主事写的,建议朝廷在西南增设驿站,方便军情传递。
他看了几行,提笔批了“可刊”,递给小吏:“这个登。明天的报纸,放在第三版。”
小吏接过,又瞟了一眼那堆“不采”的折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海瑞声音很平,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翻看下一份。
“小的是想着……那些大人们递了折子,咱们一个字都不登,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人?”
海瑞替他把话说完了。
小吏点头。
海瑞放下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难得多说了几句:“新闻部是干什么的?是把真相告诉百姓的。不是帮着这些人造谣生事的。”
他指了指左边那堆折子:“这些人说杨烈打到北京来了?说西南大败?说百姓民不聊生?”
“可朝廷的奏报明明白白写着,只是小股部队奇袭失利,杨烈被围困在播州,连门都出不了。”
小吏低着头,不敢吭声。
海瑞又提起笔,在手边的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他:“去,让人把这个排版,明天头版。”
小吏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近日有传言称西南兵败,杨烈将攻入京师。新闻部核实,此为谣言。实情为:朝廷小股部队奇袭播州不利,现已调整部署。杨烈所部被困播州城内,无力突围,更无力北上。造谣者,依律治罪。”
他看完,手有点抖。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指着那些递折子的人鼻子骂。
“大人,这……”
“这什么?”
海瑞看他:“你是怕那些人报复?还是怕他们闹到皇上那里?”
小吏咬了咬牙,不敢再说话。
海瑞沉声道:“阁老早就跟我交过底了。他知道这些人会借着战事闹腾,也知道他们会把折子往新闻部递。”
他顿了顿,“新闻部只管按规矩办事。真相是什么,就写什么。谁敢造谣,就按司法部的新法办。”
小吏这才松了口气,抱着那张纸退下了。
海瑞重新拿起手边的折子,继续批阅。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吏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新折子:“部长,刚送来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
海瑞接过,扫了一眼。
这份折子比之前那些写得“婉转”多了,没有直接攻击赵宁,而是从“朝廷应当反思西南战事,检讨用兵之策”的角度切入,层层铺垫,最后落到“首辅身兼数职,恐有疏漏,建议增设阁臣分担”。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赵宁管不过来了,该让位了。
海瑞看完,把折子扔到左边那堆里。
“不登。”
小吏愣了一下:“可是……这是左都御史,正二品大员。”
“正二品又怎么样?”
海瑞语气没有起伏:“借题发挥,借着战事攻击首辅。这种折子,新闻部不登。”
小吏还想说什么,被海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去办事。”
小吏抱着那堆“可刊”的折子退下,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海部长这是真的硬气啊……”
“那些大人递了折子,一个字都不登,这可是得罪人的活儿……”
“可咱们新闻部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总不能什么话都登吧?”
海瑞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继续批阅手里的折子。
他知道赵宁为什么把新闻部交给他。
不是因为他清廉,也不是因为他会办事,而是因为他不怕得罪人。
赵宁当初跟他说得明白:“新闻部这个位子,不好坐。谁坐上去,谁就要承受朝野上下的压力。但这个位子必须有人坐,而且必须坐得稳。”
现在他明白了,赵宁说的“坐得稳”,不是指能不能应付那些折子,而是能不能顶住那些人的攻击。
那些人以为递几份折子,闹腾几句,新闻部就会妥协?
做梦。
海瑞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报童们正在街上叫卖今天的报纸,声音清脆响亮:“朝廷平播州,杨烈已被困!造谣者,依法治罪!”
有百姓停下来,掏钱买了一份,站在街边翻看。
海瑞看着那些百姓,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新闻部的报纸,现在每天发行量已经突破十万份,京师内外,几乎家家户户都能看到。
只要报纸上写的是真相,那些谣言就翻不起浪花。
他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折子。
小吏进来取折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堆“不采”的折子,忍不住问:“部长,这些折子……咱们就这么压着?”
“不是压着。”
海瑞头也不抬:“是不采。新闻部的规矩,只登真相,不登谣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的报纸,把司法部的新法令也登上去。让百姓都知道,造谣的,要判刑。”
小吏应了一声,抱着折子退下。
海瑞重新拿起笔,在手边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这是他准备的社论,题目是《论造谣之害》。
他写得很快,笔下的字刚劲有力。
“造谣者,乱国之蠹也。借战事而造谣,尤为可恶。朝廷小股部队失利,本属兵家常事,然有人危言耸听,言杨烈将攻入京师,百姓民不聊生。此等谣言,不仅惑乱人心,更欲借机攻击朝廷,其心可诛。”
“司法部已明文规定,造谣者,造成一定影响的,依法治罪。新闻部在此告诫诸位:莫要以身试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