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萝拉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脑海中仔细拼凑着那个统御了圣教廷大半个世纪的老人面貌。
“但另一方面——”奥萝拉深吸了一口气，将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轻沉的闷响，“他比大陆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一个绝望的事实：神明，已经沉寂了近一百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洛加里斯与瑟薇娅，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信徒们的祈祷得不到半点回应。底层教区的信仰日渐衰退。教皇冕下身居高位，怎么可能看不见这摇摇欲坠的信仰大厦？”
“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试图从各个层面改组教廷，改良教会的根基，让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能够在这个神明沉寂、魔导科技崛起的时代继续生存下去。”
闻言，瑟薇娅灵光一闪，显然意识到了里面的门道。
“而'革新之手'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了他的要求。”她接话道。
“没错。”奥萝拉点头，“伊瑟兰多等新派的追随者们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他们声称能'聆听神谕'，而且他们释放圣光的方式和正统圣职者完全不同。同阶位下，他们的力量普遍更强，术式也更凌厉。”
“教皇觉得，如果放任伊瑟兰多这一系去野蛮生长，或许会有隐患，但至少在最直接的武力层面，能够填补圣教廷日渐衰弱的威慑力。”
听到这里，瑟薇娅已经有些难绷了。
“说真的，我已经怀疑教皇是不是老糊涂了才想着让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派系发展起来”瑟薇娅叹气道，“这不明摆着里面有问题吗！教皇他自己就没有察觉吗？！”
奥萝拉看了一眼瑟薇娅，神色微微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继续说道：
“没办法啊，毕竟圣教日益衰落，教皇他老人家为圣教几乎搭进去了自己的一生，现在的他只想让圣教再次伟大，至于圣教的本质，我都怀疑他都有些不在乎了。”
“教皇是个十分务实的人，不是腐儒。他看到了'革新之手'背后的潜力，也看到了教廷复兴的可能性。”
“所以他选择了坐壁上观，在犹豫。”瑟薇娅总结道，“既不铁血镇压，也不公开支持，就这么吊着。”
“他在等。”奥萝拉纠正她的措辞，“等'革新之手'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暴露出致命的缺陷。然后他再做选择。”
听完这番堪称炸裂的剖析，密室里最震惊的人，莫过于一直斜倚在靠背椅上的洛加里斯。
“我这辈子一直以为，坐在阿瓦隆圣座上的那个老头，是个食古不化、脑子里装满发霉教条的老顽固。”洛加里斯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
奥萝拉闻言，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揶揄。
“如果他真的是个老顽固，你觉得我一个出身改良派嫡系的后辈，当年怎么可能有机会跑到你们圣阿卡迪亚学院去留学？甚至后来还能顺风顺水地戴上这顶圣女的冠冕，坐在这里跟你喝茶聊天？”
洛加里斯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他回想自己跟教廷隔空骂战的这些年，自己似乎真的从未去深究过那些刻板印象背后的权力运作。
见洛加里斯这副模样，奥萝拉也来了兴趣，这么多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她趁热打铁，语速依旧不急不缓：
“说起来你应该知道当年露西娅那篇'人造神术'论文的事吧？那件事情可不得了。”
“当时那篇文章在教廷内部可是引发了轩然大波。按正常流程，异端审判庭会直接介入，把人抓走审问。”
她看向洛加里斯。
“但结果呢？普罗佐洛夫一个主教把她赶出教区，流放到白港那个三不管地带就草草了事了。”
“你真的以为，就凭异端审判庭那群闻着血腥味就能跨越大半个大陆的疯狗，会轻而易举地放过这种足以动摇信仰根基的弥天大案？”
洛加里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当时他读到露西娅的论文时，只觉得这个女孩有才华，被教廷打压了。至于打压的细节……他没深究过。
“那件事也是教皇有意压下来的。”奥萝拉说，“他默许了普罗佐洛夫的处理方式，不然的话，露西娅那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烧的。”
密室里一时有些安静，而洛加里斯也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
“说起来还有一件你肯定也熟悉的事。”奥萝拉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我之前为了你的‘人造神术’项目，暗中给你输送了不少神术理论方向的研究员。你真以为那是天上掉馅饼？那些人，个顶个都是教廷花费了无数黄金和资源，从小培养出来的尖子生。”
“只不过后来他们的思想稍微‘偏’了那么一点，就被传统派打成了触碰禁忌的‘异端’。”
奥萝拉身体前倾，金色的眼眸盯着洛加里斯：“你动你那天才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虽然顶着圣女的名头，但我有那个滔天的通天手段，能单枪匹马把这么一大群核心科研人员，从异端审判庭层层密布的眼皮子底下打包，然后完好无损地塞进你的北境魔导科学院？”
洛加里斯脑中名为“常识”的建筑正轰然倒塌。
“你的意思是……”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精彩得如同打翻了炼金实验室的调色盘，
“这些所有的事情，全都是那个老头子默许的？他全都知道？他眼睁睁看着你把教廷的‘异端’往我兜里揣，甚至还特意在暗中给你们开了绿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奥萝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神态自若，
“教廷内部传统派根基太深，阻力太大，教皇他老人家根本没法明面上支持变革。很明显，他默许我把人送到你那里，用你的资源做他做不到的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