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青足可传讯

    “若真如此,他岂非恨死我。”

    “你也是离开阿爺阿娘到他家,你恨他吗?”

    杨珵之爷娘还都不在了,也无嫡亲的兄弟姊妹,杨府一个二进小院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蔺长姝闻言煞有其事点头:“其实有一点。”

    “他凭什么把我关在府里,年节上元和踏春、宫宴诗社还有茶会皆不让我去,府里丫头都不被允许与我多说话,把我当什么了!”

    元嘉语气不像在说趣:“那届时你也给他关在蔺府,反正以后往后他就是你们蔺家的人了。”

    蔺长姝往元嘉那边挪动几寸,将头发扒开,露出水亮亮的眼睛:“听起来不错,本娘子批准,郡主娘娘何时向陛下请旨?”

    元嘉忍俊不禁:“那请蔺娘子先从榻上起来,随我回长安,我才能进宫向陛下言说。”

    “哎,那本娘子就发善心陪你早些回长安吧。”

    蔺长姝其实并未将元嘉的话当真,但还是在榻上翻滚了几趟,挣扎着起身了。

    她们来同州带的行囊不多,元嘉几晚都没睡好觉,不管是沿途驿站还是蔺青崖的工鞋,榻和被褥自然比不得公主府东院。

    她又有事发愁。

    后来到了这个私驿,悄悄买了两床罗质薄锦衾,也都收拾好了。

    蔺长姝换好衣服就上了马车,靠在后排车壁上喝枣沫糊。

    车辙碾过积水,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车板上,发出“啪嗒”声。

    元嘉把油纱帽摘下放在一边,看蔺长姝喝得香,打趣她:“蔺娘子不是说才不是我,不稀罕这些东西。”

    她答:“郡主使我被迫早起,区区一碗糊糊我就想把我打发了,可没那么简单。”

    车轮经过坑洼,车厢侧倾,蔺长姝肩头一歪,忙护着竹筒不让枣沫糊倒出来。

    元嘉伸手扶了她一把才说:“那等回了长安,我让公主府的厨房专门给你开一天灶。”

    “想吃什么只管点,管够。”

    蔺长姝喝了一口深琥珀色带枣皮碎的糊糊,又叹了一声。

    外头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她们坐在车内,窗帷一落,缝隙里透进来本就阴沉的光线,随着马车碾过砂石路的轻微颠簸忽高忽暗。

    云泊拉着缰绳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去递了过所。

    “雨好像下来了。”

    车篷上的油布噼啪作响,两人坐在车厢内都听见了雨滴迅猛砸落的声音。

    元嘉:“这天色阴沉沉的,早上就下了几滴。”

    待云泊回来,将缰绳一甩,马车重新向前行路,元嘉才掀起车帘,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外头雨势很急,像是天上有人忽然将水倒下来般。

    元嘉正要说话。却在大雨倾泻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扑棱扑棱的动静,像是鸟类在拍打翅膀。

    一团灰蓝色的身影顺着掀开的车帘钻进车厢。

    它肩上带着两圈深褐色的横纹,胸脯的绒毛被雨水打湿了,贴在一起,露出下面淡红色的皮肤,腿间绑着一只枯黄色细竹管。

    “这什么鸟?”蔺长姝好奇,询问声音被雨声盖得很低。

    钻进来的灰蓝色飞禽翅膀扑腾两下,落在元嘉小臂上。

    歪着头,橘红色的眼睛和元嘉对上。

    “像只信鸽。”

    元嘉说。

    她从鸽子腿上解下那只细竹管,竹管表面已经沾满了雨水,封口用的是火漆,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才封上的。

    元嘉将手用苎麻帕子擦干,才把竹管在掌心磕了两下,磕出一卷纸捻。

    蔺长姝凑过来:“长安的传信吗?”

    元嘉摇摇头:“不是我们的。”

    公主府并没有养这种飞奴。

    她展开纸捻,扫了一眼。

    然后用手指拢住鸽子的翅膀和爪子,不重,只是刚好让它挣脱不开。

    “上面写着什么?”

    蔺长姝有听过信鸽的名头,但还是第一次见。

    她揣测:“难不成是人家养的,来我们这躲雨了?”

    也太不敬业了!

    元嘉有些好笑:“你拿去瞧瞧。”

    然后将纸捻递给蔺长姝,自己将鸽子拢在自己膝头,用帕子给它擦拭身上的水渍。

    鸽子在染着极淡的沉水香手帕里咕咕叫了两声,便安静下来,缩成一团不动了。

    蔺长姝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捻:“……什么意思,这谁啊?”

    纸捻上的字迹匀净,话很简短

    ——贵人若愿信,青足可传讯。

    元嘉用帕子一下一下的顺着鸽子颈后的羽毛,一边朝窗帷的方向看了一眼:“住西厢那位。”

    蔺长姝连对方面都没见着,没什么好奇心,“哦”一声,没再问。

    鸽子安静的待在元嘉的掌心,被打湿成一络一络的羽毛慢慢恢复蓬松,体温透过苎麻料子传到元嘉掌心。

    马车在暴雨里疾行了好几个时辰,路过一座歪斜的驿路界碑,官道在杨树林间拐了个急弯。

    坐在外头车辕上的云泊忽地拉紧缰绳,一个急停。

    雨还在啪嗒啪嗒的下,虽比方才小了些,但天色昏暗,不到申时的天阴沉沉的像夜间。

    “贵主。”

    外头的云泊开口,声音不急,没有回头。

    “有人拦路。”

    他说。

    一辆青帷牛车横在路中间,车辕上坐着个穿短褐的老车夫。

    五个骑马的壮汉从杨树林里缓缓踱出来,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往下淌,腰间都佩着刀,将整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来者不善。

    云泊话音落下时,那辆青帷牛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到一边,伞布撑开。

    下来的是个穿月白宽袖缭绫襕袍的年轻人,握着伞柄,脚踏皂靴,踩在湿漉漉的官道上,不急不缓地朝元嘉一行人的马车走来。

    “舟舟,难得来同州一天,怎么也不与我递个信就又回去了?”

    他笑问。

    车厢内的蔺长姝疯狂又克制的摇着元嘉一侧肩头:“段家!段曜?”

    这个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那几年她差点因为这个人,和好友分道扬镳!

    元嘉将鸽子护到另一边,皱着眉。

    云泊仍坐在车辕上,手里的缰绳已经换了握法,手按住刀柄,斗笠下的双眼直视段曜。

    段曜神色未变,朝车厢里面说:“许久未见,不下车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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