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巡抚瞪大双眼,这完全是把全天下的官员,全关进了一个名为“公职”的苦修牢笼里!
剥夺子孙前程,剥夺物质享受,只留下沉重如山的责任与政务!
天下间……真有人愿意当这种官吗?!
看着秦巡抚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李承泽负手而立,背过身去。“苛刻是正常的,本王把话撂在这!”
“大汉的官位,只留给那些真正想为天地立心、为百姓谋活路、心里装着大同梦想的疯子!”
“任何怀揣着升官发财私欲的蛀虫,任何嫌弃待遇差、抱怨没油水捞的废物,连门都别想摸进来,趁早给本王滚得远远的!”
“本王的大汉朝堂,绝不养寄生虫!”
李承泽转过头,看着坐在烂泥地里的秦巡抚。“只要进了这道门槛,入了仕,一家老小,全都得搬进大院里过日子。”
“从住的到穿的,再到一日三餐,乃至生老病死找郎中抓药,朝廷全包了。”
“在任期间,一文钱的俸禄都不发,什么时候办差到了年纪,或者要致仕了,朝廷把在任期间的俸禄一次性结清。”
“到了那个时候,卸了官职,拿着干干净净的大笔银子,想买大宅子买大宅子,想怎么享受,朝廷一概不管。”
李承泽挺直腰板。“这便是本王定下来的新规矩。”
“既然当了官,在位一天,就得老老实实当一天的苦行僧,把满脑子私欲的念头全给本王掐灭。”
“你秦修远,能不能带头给底下的官员打个样,把它全做到?”
秦巡抚双手颤颤巍巍抬起来,在胸前规规矩矩地合拢,他那张满是黑黄泥灰的老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反而透着一股决绝。“老臣能做到!”
秦巡抚嗓门很哑,却格外清楚。“老臣秦家如今就剩这么一副残破骨架,早没了子嗣牵绊,大院管饭管住,能给老臣一碗热粥喝,能让老臣有生之年把修路治水的大事落到实处,那便是老天爷给的恩德。”
“粗茶淡饭吃得,布衣芒鞋穿得,老臣要是敢伸手多贪一个铜板,殿下随时派人来摘了老臣这颗白脑袋!”
李承泽弯下腰,伸手在秦巡抚满是干硬泥巴的肩膀上拍了拍。“有你这句话就行,那就先从江宁府、从整个江南这片地界开始做起。”
“等把南边的风气彻底板过来,咱们再慢慢把这套规矩推广到整个大汉朝堂。”
“本王要的是,这天下清朗。”
秦巡抚身子猛然趴伏下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潮湿的泥土上。“老臣定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也绝不辱使命!”
李承泽直起腰,拍了拍手掌心沾上的土渣子,转身朝向半山腰拴马的地方。“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一会就跟本王下山吧。”
秦巡抚眼眶发热,两只手按在泥地里,重重磕头。“罪臣遵命!”
一旁的江宁总督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那半边屁股本来只是虚悬在石头边缘,此刻蹭的一下往前挪了好几寸。
江宁总督抬起两只沾满泥浆的干瘪袖子,在自个儿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堆着满脸的褶子,猫着腰往前凑了两步。“殿……殿下……”
总督弓着脊梁,两条腿直打晃,满脸尴尬地冲着李承泽连连作揖。
李承泽停住脚步,侧过半边身子,视线落在这位前任封疆大吏的脸上。“怎么?总督大人还有事?”
江宁总督双手在身前搓来搓去,干咳了一声,声音细得跟蚊子叫差不多。“那……殿下,那我呢?”
李承泽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遍。“你?”
李承泽挑起眉毛。“你就在这山上继续开荒啊。”
江宁总督。“啊???”
李承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咋了,听你这意思,你也想回去当官啊?”
江宁总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想!老臣想啊!”
总督往前连跨了两步,要不是顾忌李承泽腰间挂着的短佩刀,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抱住李承泽的靴子。
“老臣在江宁府任职多年,这地方的河道水运、钱粮仓储,老臣比老秦还要熟稔几分啊殿下!”
“只要殿下一句话,老臣也能回去给殿下分忧!”
李承泽抱着双臂,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个遍,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弧度。“依本王看,你不是想回去给百姓分忧,你是想回到公堂上,继续当你的总督,耀武扬威吧?”
江宁总督吓得脸色煞白,两只手在半空中疯狂摆动,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殿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啊!”
总督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黄豆大汗珠,声音都变了调。“方才老秦顿悟的那些道理,老臣全都听进心里去了!”
“老臣也是真心实意想痛改前非,想追随在殿下身后,与殿下一起把这大汉天下治理好,共建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世道啊,记入史册,为后世所歌颂!”
李承泽嗤笑了一声。“共建大好世道?”
“在这荒山上刨地开荒,多种几石粮食出来给穷人填肚子,难道就不是在共建大好世道了?”
“只要心里装着百姓,你在哪不是做贡献?非得坐进衙门大堂里才算数?”
李承泽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也是这个美好世道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好好干你的农活吧。”
江宁总督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挤压声。“啊……啊?”
他彻底懵了。
原本悬着的心,这一刻像是坠进了无底深渊,冻得浑身发麻。
晨间大营造反,营地里的差役管事全都死了个干净。
李承泽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把秦修远给带回城里当巡抚,那这座光秃秃的荒山上,就只剩下他跟萧家前家主这两个残废老头了!
李承泽以后也不会再过来了。
这意味着朝廷彻彻底底把他给遗忘了!
往后余生,他都要像个农户一样,穿着破烂衣裳,在这荒山野岭里靠双手刨地,!
一想到这种暗无天日的下场,江宁总督后脊梁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单薄的破褂子。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殿下!殿下留步啊!”
总督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哀嚎,顾不上其他,冲上去抱住李承泽的脚。“臣真的能做到!”
“臣发誓!只要能给殿下办差,臣愿意搬进大院,天天嚼粗粮咽咸菜!”
“臣家中那些田产宅院,臣一文钱不要,全充公分给流民!”
“臣也绝不为家中子孙谋取半点私利,臣就单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心中的大道去拼命!”
“殿下,您给老秦一个机会,也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总督可怜巴巴的眨着眼,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李承泽停下步子,居高临下看着抱着他大腿,苦苦哀求的江宁总督。
风吹起李承泽身上的暗红袍角,周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打量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李承泽才慢悠悠吐出一口浊气。“行吧。”
李承泽斜睨着他。“看在你求得这么诚恳的分上,本王就勉为其难给你指条明路。”
江宁总督眼睛一亮,眼底全是绝处逢生的期盼。“谢殿下!谢殿下天恩!”
李承泽点头。“那你就从江宁府农家书院最底层的差役吏员做起。”
“白天去农田里挑粪拌泥、勘测沟渠,晚上给书院里那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学生讲算学账目。”
“啥时候能在书院几千个干事实的先生和学生里头脱颖而出了,什么时候大考评比拿了头名,本王再考虑一步一步把你往上提拔。”
“啊???”江宁总督傻傻看着李承泽,脑子一片空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