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南城门,一路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狂奔。
沿途经过的几个偏僻村落,里头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鸡鸣狗叫。
屋门都紧紧闭着,灶膛里没有半点烟火气。
按照李承泽先前的吩咐,这几百户寻常百姓早在几个时辰前,就被锦衣卫疏散到了内陆的庄子里暂避。
整片靠海的平原地带,显得空旷而冷清。
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腥咸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起伏不平的荒芜沙丘,密密麻麻的芦苇荡在风中哗啦啦乱响。
在沙丘最高处的一处隐蔽斜坡上,孤零零矗立着一座用粗黑圆木搭起来的旧瞭望塔。
瞭望塔的顶端,两名锦衣卫校尉正趴在木架子上方。
其中一名校尉两手捧着一根黄铜打制的长筒望远镜,望远镜的前端探出瞭望塔,稳稳对准了数里之外的海面。
镜筒的视野里,海面泛着惨白色的光斑。
十几条破旧的海船正横七竖八斜漂浮在波浪里。
趴在旁边的另一名校尉手里握着炭笔和木板,压低着嗓门发问。“怎么样?贼船动了没有?”
拿望远镜的校尉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嘴唇微动。“没动,还在原地晃荡,主桅上的帆全降到底了。”
“数清楚了,一共十四条船,最大的一条大概能装近百号人。”
“幸好王爷下令把百姓全撤走了……要不然等天彻底黑下来,他们偷偷登岸,沿岸的村子非得遭殃不可。”
话还没说完,瞭望塔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马蹄踩水声。
紧接着,响起脚步的轻响,有人正爬上来。
两名校尉神色猛地一变,右手瞬间搭在腰间的短弩机簧上,猛地翻过身来。
下一刻,两道人影出现,前面的少年身穿大红四爪蟒袍,身形修长,脸庞极为年轻,神态随意。
后头跟着的,则是一个光溜溜脑门的人。
两名校尉看清来人的模样,连忙双手抱拳。“参见殿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不用多礼。”李承泽站在狭窄的瞭望台上,侧身俯瞰着远处灰蒙蒙的海浪。“怎么样了?”
李承泽顺嘴问了一句,同时朝着那名锦衣卫校尉伸出手掌。
校尉反应极快,双手把那根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黄铜长筒望远镜递了过去。“回殿下,那帮杂碎停在海面上快两个时辰了,帆全部收起,就顺着洋流打转,位置在东南方向。”
李承泽握着铜筒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校尉,脸上有点懵,认认真真反问了一句。“东南方向在哪?”
校尉整个人僵了一下,嘴巴张了半天,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堂堂领兵荡平草原、封狼居胥的少年战神,居然不认东南西北?
站在后面的王丰飘赶紧干咳了两声,指向前方右侧的一大片黑礁石滩。“殿下,这边!”
李承泽举起黄铜望远镜,凑到右眼前,顺着王丰飘手指的方向转动镜筒。
圆形的视野里晃动了几下。
很快,原本模糊的小黑点被拉到了眼皮底下。
十几艘黑黝黝的木船在浑浊的浪头里起起伏伏。
李承泽放下望远镜,转手扔给了旁边的王丰飘。
王丰飘两手忙不迭接住,凑在眼前看了一圈,他一边看,嘴里一边吸着凉气。“殿下,下官数了数,整整十四条船,挤一挤,上头估摸着能装下一百多号人。”
王丰飘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李承泽,脸色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按以往的惯例来看,这帮人绝对不是大队人马,顶多就是个探路的先锋队。”
“哦?”
李承泽靠在木栏杆上,海风吹得他身上的大红蟒袍猎猎作响。“怎么说?”
王丰飘把望远镜递还给旁边的校尉。“殿下您有所不知,当年下官刚来江宁府当知府的时候,这帮海寇就趁着秋汛大举登过一次岸,当时扑上来的贼兵,最少也是五百人打底!”
“那一次他们分了三路,一路烧村子抢粮,一路截断运河支流,剩下的人直接摸到城根底下打闷棍,狠得邪乎!”
王丰飘抬手比划了一下手掌。“所以外头这百十来号人,纯粹是摸过来探虚实的,要是发觉江宁军真的散架了,城里没人管,后头的大部队才会倾巢而出。”
说到这里,王丰飘脸上露出一抹凶狠,手掌直接搭在腰间的佩刀上。“殿下,要不要弄死他们?”
李承泽摆了摆手。“人太少了,杀了这百十来号人,除了打草惊蛇,屁用没有。”
李承泽转过身,盯着王丰飘,语速极快。“听好了,传本王的令,沿海这几个村子不是全撤空了吗?锦衣卫和江宁军的人也全都给本王撤了。”
“等天黑透了,这帮海匪摸上岸,发现什么都没抢到,绝不会甘心的,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摸向内陆,摸到江宁城根底下去找肥肉!”
王丰飘连连点头,心里暗道确实是这么个理。“那殿下打算在城根底下伏击他们?”
“不不不,本王要的是把他们整个海岛的老巢连根拔起!”李承泽抬手在王丰飘肩膀上拍了一拍。“你现在立刻回城,去府衙和军营里调集一百匹快马,再弄一百辆大板车出来。”
“板车上全都装上箱子,写上‘官饷’二字。”
“做完这些,大张旗鼓地把这批车马停在南城门内外的空地上,周围多点火把,多派兵卒假装戒备森严地巡逻看守。”
王丰飘两颗眼珠子骨碌碌转动起来,隐约抓到了一点苗头。“殿下,您的意思是……拿箱子当饵?”
李承泽看着海面,点了点头。“江宁军造反,本王抄了那些叛将和贪官的家,这事全城皆知。”
“抄出来的上千万两现银,就在城里堆着。”
“那帮海寇摸到城门口,看到这么多装得满满当当的运粮运银大车,心里能不痒痒?”
李承泽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到时候,再把此事传得人人皆知,要将钱装车,在三日后押送出城,走官道运回京城!”
李承泽冷哼了一声。
“只要消息传出去,那些海寇,能坐得住?”
“他们再谨慎,面对即将运走的钱,焦急感也会让他们丧失理智,等他们倾巢而出,涌进内陆平原……”
“到时候,关门打狗,一个都别想活着跑回海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