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周牧尘直接留在了大理。
他没有回北京,没有回公司,没有见任何生意场上的人,甚至把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江慕寒打来的电话他偶尔接,沈星澜发来的消息他偶尔回,杨云兮汇报工作他偶尔听。但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同一件事上。
天刚蒙蒙亮,大理的天还没亮透,苍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洱海的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他准时出现在民宿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一个装着她爱喝的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另一个装着早餐,每天都不一样: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粥,有时是小笼包,有时是剧组附近那家老字号的鲜花饼。他换了不知道多少花样,只为了让她每天醒来时有一点点期待。
今天剧组拍的是室内戏,场地换到了大理古城里一座白族老宅。青瓦白墙,雕花木窗,院里种着一棵三角梅,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紫的像霞。周牧尘没有跟去片场,而是在民宿院子里等她。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上次他在片场坐了一天,导演紧张得连“开始”都喊不利索,演员连台词都说不顺溜。他不想给她添麻烦,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靠他的关系才拿到这个角色的。
刘一菲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周牧尘。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三角梅的枝叶落在他的肩上,斑斑驳驳。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弯了起来。
“早。”他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保温袋上,走过去拎了起来,转身就走。她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一个月了,从第一天到现在,没有笑过,没有说过一句“谢谢”,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只是每天从他手里接过早餐,转身离开。那背影冷得像大理深秋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但他注意到,她接早餐的时候,手指会在他手心里多停留半秒。以前是一触即离,现在是半秒。半秒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数着,一天一天地数。
午后阳光很好,剧组转场到洱海边拍外景。周牧尘远远地站在一棵大青树下,没有靠近。他不想打扰她工作,也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刘一菲站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白裙子,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镜头,目光平静,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飘向那棵大青树,飘向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沉默而坚定。
导演喊了“卡”。刘一菲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站着,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她没注意到,也没有伸手去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把那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因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个人的手指她太熟悉了——修长,微凉,骨节分明。触感从耳廓传到耳垂,从耳垂传到脖颈,从脖颈传到心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周牧尘站在她身后,手指从她耳边收回来。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再碰一下她的脸,忍住了。
“今天的妆画得很好。”他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今天的妆是她自己画的,没有让化妆师动手。她用的是他以前帮她挑的那款粉底液,是他以前帮她选的那个色号的口红。她没有特意为他画,只是用习惯了,不想换。他走后,她没有换过任何化妆品——粉底液还是那个牌子,口红还是那个色号,香水还是那款蜜桃味的。
他留下的痕迹她一样都没舍得换,怕换了就真的忘了。
休息时间,姚安娜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刘一菲。刘一菲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不烫不凉,温度刚好。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姚安娜。
“这咖啡——”
姚安娜笑着看了一眼远处那棵大青树下那个身影。“周总买的,让我转交。他知道你不肯接他递过来的东西,所以让我来当这个中转站。一菲姐,你说他图什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买咖啡买早餐,还得托别人转交,连自己亲手递都不敢。堂堂首富,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挺可怜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心疼。
刘一菲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圈涟漪。她当然知道谁买的——什么牌子,什么温度,甚至是谁磨的豆子、谁打的奶泡,从第一口她就喝出来了。他买的咖啡和别人买的不一样,不是味道不一样,是温度不一样。只有他记得她喜欢什么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又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全剧组都有份,我只是顺便。”她的声音很轻。
姚安娜笑了一下。“可全剧组只有你的咖啡是亲手磨的豆子、亲手打的奶泡。我们喝的都是机器做的。”她顿了顿,“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磨豆子,磨完煮好,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是我有一天早起看见了,才知道的。”
刘一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想起那些清晨,他总是准时出现在院子里,从不迟到,也从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等她。他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堵墙,像一个不管她走多远、回头看都会在那里的人。
“你说他图什么?”姚安娜又问了一遍。
刘一菲没有回答。她端着咖啡走到湖边,望着远处的苍山。山上有雪,白茫茫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想起他以前说过,要带她来大理看苍山的雪。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还在规划未来。他说等智子科技上市了,就带她来大理住一段时间,每天看苍山的雪,洱海的月。
那时候她笑着说好,以为那一天不会太远。
智子科技上市了,他们的未来却没了。
傍晚收工后,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刘一菲一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得不快,像在等人,又像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去。夕阳西下,把整个洱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湖面上有船驶过,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周牧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够看见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后面。他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和从前一模一样。她放慢了脚步,他也放慢了脚步。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那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堵墙是她砌的,每一块砖都是她的委屈和不甘。他想拆,她不让。不是不想让他过来,是怕他过来了,她又会心软。
“刘一菲。”他忽然叫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等到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的那一天。等到你愿意重新牵起我的手的那个瞬间。”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洱海上。
她没有说话,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身后,不远不近。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上,始终隔着那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可它们的方向是一样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