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勤明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没看他。他把那张黑本残页复印件收进内袋,扣好。
“录口供,全程录像,律师在场。”他对陆亦可说,“他配合,量刑往轻里走。但海州那条线,一个字不许漏。”
“明白。”
审讯室的灯关了。走廊里,李达康已经等在那儿,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境外那头有动静了。”他把袋子递过来,“沿海基金挂在开曼的两个壳,资金主管供出的那个代号一对上,香港那边的账户昨夜被冻了。冻结函我让人走的特殊通道,没过省委财政口。”
祁同伟翻开看了一眼。
冻结回执,金额,关联实体。第三行那个代号,赫然在列。
“五样齐了。”他合上袋子,“人证,赵勤明;物证,私备母带;境外,冻结函;单据,物流园暗仓抢出来的那部分;刺客,东郊四个。”
“够移交了。”
“军地联合卷宗。”祁同伟说,“周卫国那边走军方序列,省厅这头走司法序列。两条线并卷,谁也撤不下来。”
李达康嗯了一声,忽然问:“你那手臂缝了?”
“缝了。”
“缝了还崩。”李达康瞥了一眼那只左臂,没再多说。他这人,关心都裹在挑刺里。
……
省委,下午四点。
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改那份《自查报告》,改到第三稿。
秘书进来,脸色发白。“沙书记,组织口的电话。”
沙瑞金拿起来。
听筒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他听了两分钟,没插一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电话挂了。
他坐在那儿,手还搭在听筒上。
报告改得再漂亮,也盖不住一件事——海州那条线的据点,被祁同伟连根端了。资金、单据、内鬼、刺客,全在对方手里。他签的那纸暂停令,本想踩刹车,结果踩出了一道更深的车辙。三天报审期,没等海州擦干净,反倒让政法委开了暗窗,把人和证据全护住了。
程序是他玩了一辈子的东西。这回,程序反过来咬了他。
门又被推开。李达康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沙书记。”他站定,“自查报告,我看就别改了。”
沙瑞金抬头。
“有人替你查了。”李达康说,“楚平山停职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办公室一个无名访客。海州牌照的车,进出闸机有照片。”
办公室里静下来。
“那天你见的人。”李达康一字一顿,“和给海州通风、让赵勤明三天内不被动的中间人,是一条线上的。”
沙瑞金的手指收了收。“达康,你这是——”
“我什么都没做。”李达康打断他,“证据自己长腿。我只是路过,告诉你一声。”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京城那通电话,敲打你的话,我猜你也听明白了。”他没回头,“班子失察是小事。再往下查,就不是失察了。”
门带上。
沙瑞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压下来,他盯着那份改了三稿的报告,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多余。
……
京州城东,老巷。
祁同伟把军地联合卷宗的封存照片,发给了高育良。
院子里,高育良正给兰花换土。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回了一行字:汉东端,干净了。
祁同伟看着屏幕,又问:火漆那个档案袋,秦处那条线,动不动?
高育良这次回得慢。
不动。
紧接着第二条:那一页京城代号,你我都不许碰。等沈重回来,才能揭。守住。
祁同伟把手机收起来。
他懂这个“守住”是什么意思。汉东端是肉眼可见的战果,可火漆袋里那条线,比海衡大十倍。沈重不回来,谁碰谁死。这是规矩,也是命。
……
北线,野战指挥点。
沈重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是汉东送来的卷宗封存简报,一份是战略情报权限刚截下来的一道军务调令。
那道调令走的是“合规人事流转”的名头,落点在汉东军地融合序列边缘。手法干净,挑不出错。
但发起的源头,沈重看得清清楚。
是京城那一页上的名字,第一次伸了手。隔着千里,借一道程序,想悄悄拨一下汉东的盘。
沈重拿起笔,在简报上批了一行。
“汉东端干净了。北线的仗,和京城那页,是同一盘棋——快了。”
他翻到京城代号那一页,圈了一个名字。
笔尖压下去,纸都陷了一道。
……
省厅档案室。
陆亦可和祁同伟并肩站着,看那箱卷宗封条贴上。
“五证齐全。”她说,“汉东这一仗,守住了。”
“守住了。”祁同伟看着封条上的日期,“沈将没回来之前,没让海州在这儿再翻起一朵浪。”
陆亦可侧头看他那只手臂。纱布换过了,干净的白。
“那张备份母带。”她说,“我已经录入系统,正式归卷。这张牌,打出去了。”
祁同伟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封条贴完,灯关了一盏。
祁同伟的手机震了。
加密短讯。沈重发来的。
他点开。
六个字。
“收拾好,等我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