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郊区,安全屋。下午的天阴着,院墙外那条土路上停着两辆护送车,引擎没熄。
林华华带刑警从屋后绕回来,警靴上糊着泥。他是市局调过来的人,话少,做事一板一眼,腰上别着对讲机,眼睛扫一圈就能数清几个死角。
“外围清干净了。”他把对讲机别回去,“三个方向都布了人。再来一波,进不来。”
祁同伟没立刻应声。他蹲在资金主管面前,那人靠着墙根瘫坐,脸上的辣椒水痕没擦净,两条腿抖个不停。
“U盘呢?”
资金主管哆嗦着从内兜摸出来递过去。祁同伟掂了掂分量,转手交给陆亦可。
“口供也在。”那人声音碎,“我一句没漏,求你们别让我女儿出事。”
祁同伟站起来。左臂内侧那道缝线又渗了血,白纱布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他用右手按住,没吭声。
陆亦可正清点东郊那四个人的装备。铁管、液压钳、辣椒水、破窗锤,一样摆在塑料布上拍照。翻到第四个人的靴子时,她手停了。
“厅长,看这个。”
靴底夹层被她抠开,里头塞着一枚金属片。圆形,没字,边缘錾了一圈看不懂的纹路。
祁同伟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两秒。“不像本地的东西。列新物证,单独封。”
陆亦可装袋编号。她抬头看那条手臂:“你又崩了。”
“回去再说。”
林华华凑过来,手机屏亮着。“证物室那四十七分钟,门禁和电梯日志我都拉下来了。有一段刷卡记录被人手动抹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系统不会自己删。”林华华指着那段空白,“能进后台抹这个的,权限比赵勤明高。”
祁同伟把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押路线、母带位置、证物柜权限,赵勤明只够得着前两样。第三样是另一双手。
“赵勤明是末梢。”他把手机还回去,“省厅里还有只更深的耗子,没现身。”
林华华咽了口唾沫,没接话。
祁同伟看了眼天色,转身往车那边走。“这儿你盯着。陆亦可,证物按程序入库,那枚徽记单走。我出去一趟。”
“去哪?”
“问个明白人。”
……
京州城东,老巷。天擦黑的时候祁同伟把车停在巷口。
院门半掩。高育良蹲在花架边补种兰花,新挖的土堆在一旁,手上沾着泥,没抬头。
“人保住了?”
“保住了。”
高育良把一株兰苗按进土里压实,才直起腰。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瞥了眼那条手臂。
“又崩了。”
“小事。”
“坐。”高育良指了指石凳,倒了杯凉茶推过去,“海州这回不会再硬冲了。”
祁同伟没碰那杯茶。“你怎么这么肯定?”
“硬冲两次,物流园丢了,刺客被你摁了,再冲就是往枪口上撞。”高育良笑了一下,皱纹挤到一块,“他们不傻。”
“那下一步?”
“两手。”高育良伸出两根手指,“一手程序绞杀,沙瑞金那纸暂停令就是开头。另一手,往你屋里渗。证物柜那个后台,你查到了?”
祁同伟眼神动了动。“刚查到。”
“所以我劝你,先别急着端海州。先把自己屋里的耗子薅干净。”高育良端起茶,“屋里漏风,你在外头打得再漂亮,也是替别人数证据。”
祁同伟沉默几秒。“火漆那个袋子,秦处那条线——”
“我封死了。”高育良的语气一下沉下来,“没沈重回来,谁碰谁死。这话我说过一次,不想说第二次。”
兰花被晚风吹得晃了晃。
“不过今天,我可以松半句口。”高育良盯着他,“黑本残页上那个人,楚平山写的'沙瑞金那天见的人',跟赵勤明嘴里那个秦姓中间人,很可能是同一只手。”
祁同伟的右手在膝盖上收紧。“你早就知道。”
“我猜的。但你现在有口供,有车照,两头一对,这只手就快露出来了。”
祁同伟站起来。“我手里的工具不够。反查内网,明线一动就打草惊蛇。”
高育良慢悠悠往花架那边走,背对着他。“政法委有个权限你忘了,涉案资产协查。证物室、内网日志,都能算进涉案范围。走这条,绕开省委办公厅,谁也说不出你越权。”
祁同伟把这句话嚼了一遍。“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到院门口被叫住。
“同伟。”
祁同伟停下。
“这回别再用命换证据。”高育良的声音从花架那边飘过来,“你是厅长了,得用权力换。”
他没回头。
“你以前是别人手里的刀。现在刀在你手里,别再把刀刃对着自己。”
夜风灌进巷子。祁同伟推门走进黑里。
第315章 双线起兵分两路,吕州困局海州手
北线,野战指挥点。帐篷里的灯泡晃了一下,沈重把汉东送来的并卷简报推到一边,调出战略情报库。
屏幕上跳出一份标着“封存”的旧件,高层反腐通报记录,年份压了好几年。他翻到中间一页,“秦处”那个代号,跟汉东这回查出来的,对上了。
不是巧合。
沈重没批简报,先给周卫国写了张条子。
半小时后,京州,祁同伟的手机响了。周卫国的加密短讯,转的是沈重原话。
“汉东的耗子,汉东自己抓。秦处的核心端,我来办。别越线碰京城那页。”
祁同伟把手机扣在桌上。军地各管一段,谁也别伸过界。
陆亦可和林华华都在。
“分线。”祁同伟抬头,“陆亦可走政法委协查权限,主攻省厅那只暗桩,证物柜后台是突破口。”
“明白。”
“林华华,赵勤明继续审。他换了多少张卡,每张卡接头什么规律,一个不许漏。”
林华华应了一声。
“海州的钱落在哪,我自己盯。”祁同伟站起来,“三条线各走各的。屋里有耗子,交叉一次就漏一次。”
……
吕州,新能源产业园。何霞站在工地围栏外,脸色不好看。
华锐重工那个配套项目的塔吊全停了。一家分包商被人举报“环保数据不达标”,环保口当天就下了停工令,盖着红章。
“谁举报的?”
“匿名。”
“匿名也得有材料。”何霞翻着下属递来的那沓纸,眉头越皱越紧,“这检测机构我没听过。”
她掏手机拨沈重,响了很久没人接。北线静默期她知道,还是抱了一线。
挂了,改拨祁同伟。“厅长,吕州出事了。华锐配套被一纸环保举报停了,套路太干净,我闻着不对。”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海州的手伸到吕州了。”
“我也这么想。”
“孙连成那边查资质,让他跟你对接。”祁同伟说,“你先顶住,别让他们逼你停产。”
……
吕州市政府,会议室。孙连成把一份股权穿透图拍在桌上。
“查清楚了。这家分包商剥三层股权,最后指向沿海基金一个壳。跟京州那个海衡,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