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国子监的老教授

    春日的微风拂过国子监内的参天古柏,带来阵阵幽远的墨香与书卷气。

    这里是整个大明朝最高学府,聚集着全天下最顶尖的清流大儒和监生。

    但在户部右侍郎林默的眼里,这里不过是一个拥有庞大免税田产的吃粮大户。

    “林大人,咱们真要查得这么细吗?”

    陈珪跟在林默身后,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走在国子监回廊的青石板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发憷。

    “这里头坐着的,可都是随时能上达天听的大儒、祭酒。

    咱们户部跑来翻他们的学田账,这若是惹得哪位老先生不痛快,随便写篇酸文骂咱们两句,那吐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

    林默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服,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得四平八稳。

    “大儒也要吃饭,吃饭就要记账。

    清查账目,本就是户部的职责。

    只要账目清楚,谁也骂不着你。”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大明律例,国子监学田由朝廷赐予,所得粮租专供监生廪膳。

    若有冗余,需造册报户部备查。这是规矩。”

    陈珪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嘴。

    他算是看透了,在这位林侍郎眼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大不过那个算盘。

    两人走进国子监偏院的算房。

    几名国子监的杂役赶紧搬来桌椅。

    林默毫不客气地坐下,翻开第一本学田租息账册。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瞬间在这清静的书院里响了起来。

    明初的学田制度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猫腻。

    拨给国子监的田地多为上好水田,佃户交上来的租粮,一部分用于生员的伙食,另一部分往往会被书院的杂役甚至底层的监生偷偷变卖折现。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繁杂的开支名目上飞速扫过。

    “洪武十九年秋,拨修缮藏书阁经费一百两。”

    林默拨弄了两下算盘,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国子监吏员说道,

    “据本官所知,工部去年拨给你们的修缮专款是三百两。

    这学田里多出来的一百两,账面上为何没有工匠的画押凭条?”

    那吏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林默懒得听他狡辩,提笔在账册上画了一个红圈。

    就在林默化身无情的查账机器时,算房的珠帘被人轻轻挑开。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消瘦,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壶,透着一股不问世事的出尘之气。

    陈珪眼尖,赶紧凑到林默耳边低声提醒:

    “林大人,这是国子监的李惟清老教授。

    资历极老,连祭酒大人见了他都得执弟子礼,您可稍微客气点。”

    林默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本官户部林默,见过李老先生。

    因公务在此核查学田账目,叨扰了先生清修。”

    李惟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极为和善可亲。

    “林侍郎客气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这账目确实该查,老朽只是顺道过来看看。”

    李惟清走到书案前,亲手提起那个粗瓷茶壶,给林默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清亮,透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林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办事又如此严谨,实在是大明之福。”

    李惟清将茶杯推到林默面前,目光在林默那张永远刻板木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林默准备伸手接茶,说两句标准的官场客套话时。

    老教授脸上的笑容未减,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用气声随意感叹了一句。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你也在吧?”

    这轻飘飘的十二个字,落在林默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之上劈下了一道炸雷!

    林默伸向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险些将滚烫的茶水打翻。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后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直接将里衣浸得湿透。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

    那是他穿越到大明朝,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老朱那双洞若观火的恐怖鹰眼,也是他定下《苟命铁律》的第一天!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的太常寺官员死的死、贬的贬,早就没人提起这桩血腥的旧事。

    这个国子监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教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不仅提起了这件事,他还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千万不能露馅!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林默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茫然而清澈的愚蠢。

    他看着李惟清,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老先生记错了。

    学生洪武元年时,还在江南乡下苦读圣贤书,未曾入京,更无缘得见南郊祭天的浩大场面。”林默的语速平稳,找不出一丝破绽。

    李惟清看着林默这副死活不认账的模样。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类似于同类相见的戏谑与了然。

    “哦,原来是老朽记错了。”

    李惟清没有继续追问,他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乡下读书好啊,乡下读书……清净。

    林侍郎慢慢查账,老朽就不打扰了。”

    说罢,老教授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算房的珠帘。

    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林大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陈珪凑过来,疑惑地看了看珠帘的方向,“这老教授说什么了?”

    “没什么。”

    林默猛地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用疼痛来掩盖自己的慌乱。

    “茶太烫了,继续查账。”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默虽然依然在拨动算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林宅。

    林默推开朱漆大门,脚步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

    他反手将大门死死闩上,搬起那根最粗的顶门棍抵住。

    然后一头扎进院子,沿着墙根将每一扇窗户的插销反复检查了四遍。

    不仅如此,他甚至走进柴房,找出一根粗壮的木棍,握在手里。

    苏婉宁端着饭菜从后厨走出来,看到丈夫这副如临大敌、活像一只炸毛野猫的模样,眉头微蹙。

    “郎君,出了何事?”苏婉宁将饭菜放在圆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

    “有老鼠。”

    林默扔掉木棍,快步走到水盆前,将整张脸埋进冰凉的井水里。

    冷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入夜。

    林默平躺在硬板床上,双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苏婉宁睡在身侧,呼吸绵长。

    但林默知道,她也没睡沉,这是宫里人养出的警惕。

    林默的脑子里,全都是白天李惟清的那张笑脸,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话。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

    林默在被窝里攥紧了拳头。

    李惟清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老朱的暗探,是亲军都尉府埋在国子监的钉子。

    那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

    老朱想查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而且,二十年前的事,一个寻常的暗探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甚至还能分辨出当时人群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赞礼郎。

    排除了暗探的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让林默只觉得头皮发麻。

    穿越者。

    这个李惟清,极有可能也是个穿越者!

    他认出了自己!

    太医院有个搞青霉素的疯子苏文,后宫里有个搞纸蝴蝶祈福的蠢货柳如烟,加上那个开局就白给的王景。

    现在国子监里又冒出来一个深藏不露的老教授!

    这个洪武朝,到底被筛成了什么鬼样子!

    但真正让林默感到极度恐惧的,不是穿越者数量众多。

    而是李惟清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李惟清凭什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试探他?

    他就不怕被自己反手举报给锦衣卫吗?

    除非……他有恃无恐。

    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猜想,在林默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老朱的眼线遍布天下,锦衣卫无孔不入。

    王景装神弄鬼被杀,柳如烟搞巫蛊被活活打死。

    老朱对这种“神异”之事的嗅觉敏锐到了极点。

    如果……如果朱元璋其实早就知道了“穿越者”这个群体的存在呢?

    如果那双坐在龙椅上的鹰眼,早就看穿了他们这群外来者那格格不入的做派和掩饰不住的野心呢?

    老朱没有声张,只是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高高在上地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老鼠在自己的棋盘上蹦跶。

    谁冒头,就一巴掌拍死谁。

    谁乖乖干活,就留着谁当工具人。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战。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苟命大法”,在老朱眼里,是不是就像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不……不能慌……”

    林默在黑暗中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老朱是不是真的洞悉了一切,不管那个李惟清是不是穿越者。

    他的生存法则绝不能变。

    只要他继续装成一个只知道算账、怕死、守规矩的大明本土官僚。

    只要他不展现出任何超越时代的能力,不结党,不逾矩。

    老朱就没有理由杀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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