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钳、磨石。”苏璃把五十六个铜轮码成一摞放在格鲁的工具箱上，“结了。”
格鲁用围裙擦了把手，走过来数钱。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总算”的意思。
“酒呢？”他抬头。
苏璃拎起自己的空钱袋晃了晃。
格鲁翻了个白眼。收了钱，没再追。
回到铺子里，苏璃把剩下的铜轮倒在台面上数了三遍。七十三枚。补完押金和欠账之后的全部家当。
格鲁下午路过的时候靠在门框上说了句：“你拼死拼活跑一趟林子，回来还是穷光蛋。”
“欠账睡不踏实。”苏璃把铜轮扫进钱袋，“穷点还能睡。”
格鲁嗤了一声，走了。
三天后。复检日。
苏璃带着断剑和露弥连夜赶出来的航标拓印走进职业所。二楼检测室。秃顶男人已经在等了。
铜柱表面那道暗金色的剑痕还在。三天过去，颜色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上次的流程不用重复。”秃顶男人拿出一块新的黑色晶片，“只测第四项和第五项。”
精神稳定：还是爆表。秃顶男人这次没换三块晶片了，直接用最高规格的那块。指针照样贴着右边框颤。
职业倾向仪。苏璃双手贴上铜柱。白光扫了两遍。三个凹槽弹出三块牌子。
锤子。书本。剑。
跟上次一模一样。
秃顶男人把三块牌子并排摆好。正要在表格上写什么，停了。
他盯着铜柱。
苏璃低头看。铜柱表面那道旧剑痕的末端——也就是靠近底座的位置——正在发光。暗金色的光芒沿着剑痕往上爬，爬到中段停住了。
苏璃把航标拓印从怀里掏出来，展开铺在检测台上。
拓印上的线路图与铜柱剑痕的发光部分产生了回应。两者的光芒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秃顶男人盯着这一幕看了十秒。他翻开旁边一本极厚的册子，手指飞快地划过目录。翻了七八页，停在某一栏。
“遗迹修配师。”他念出来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总算找到个靠谱分类”的松弛，“介于工匠与遗迹学者之间的过渡职业。极少见。”
苏璃指了指工匠学徒牌，又指了指那个新名字。“能加上去吗？”
秃顶男人拿起笔，“注册费照收。遗迹修配资格单独收六十铜轮。”
苏璃盯着自己的钱袋。七十三个铜轮。交了只剩十三个。
“用这个抵。”苏璃指了指拓印。
秃顶男人的目光落在拓印上的路线图和文字上。他的表情变化极细微——喉结动了一下。
“我需要确认来源。”
“地下设施。东北林区。”苏璃用手指在拓印边缘的符号上点了点，“第一手数据。”
秃顶男人沉默了五息。把表格推过来让苏璃按手印。
注册费：免。遗迹修配资格加注费：以情报抵扣。木牌更新：工匠学徒底牌不变，背面加刻一枚齿轮与书本交叉的小标记。
苏璃把更新后的牌子揣好。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诺娅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手里抱着一本比脸还大的符文手册，铜环上的绿珠子在下午的光线里晃。
“拓印给我看看。”连招呼都没打。
苏璃从怀里把拓印摊开。两个人站在职业所门口的石碑旁边，把那张薄纸铺在石碑的平台上。
诺娅的手指沿着路线图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她翻开符文手册对照了几处结构。
“输入段。循环段。释放段。”她的手指在拓印和手册之间来回跳，“跟锅底符文是同一套逻辑。区别只在量级——这个大了几百倍。”
苏璃把断剑抽出来横在拓印旁边。十四个字符已经暗了，但位置和笔画跟航标地图上的节点标注能一一对应。
“三个东西遵循同一套结构规则。”苏璃用刀背点了点拓印末端的一行小字。
诺娅凑过去看。那行字很短，但她读完之后抬起头的速度很快。
“倒计时。”她推了推眼镜，“四十三天。第七循环区失去保护。”
....
露弥用了两个整天完成第一轮翻译。
她把结果写在三张大纸上，钉在苏璃铺子的墙壁上。路线图、节点编号、覆盖范围。
“第七循环区。”露弥用炭笔在覆盖范围上画了个圈，“包含树桥镇，以及周边十二座聚落。”
苏璃盯着那个圈。整个树桥镇都在里面。
诺娅站在旁边推算。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铜棒，在纸面上量距离、画辅助线。
“魔雨腐蚀速度按已知数据算，”诺娅放下铜棒，“现有的防雨树皮厚度只能撑六个小时。六小时之后，树皮溶穿，底下的木质结构直接暴露。”
“六个小时够撤离吗？”达克蹲在门槛上问。
露弥摇头，“最近的安全区在西南，步行要两天。老人和孩子走得更慢。”
镇公所的反应比苏璃预想的快。第二天中午，公所派人来请露弥和苏璃去开会。
会议在公所二楼。一张长桌，坐了十来个人。苏璃认识的有格鲁、诺娅、药师老尤。不认识的有几个穿制服的镇务官员，还有三个从外围聚落赶来的工匠代表。
露弥把翻译结果和拓印摊在桌上，从头讲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赫恩第一个开口。他指着拓印上标注的十二座聚落位置，提出先把幼童和伤员转移到西南方向的高地营寨。
格鲁拍了拍桌面：“撤离要修路。南面第二座树桥的承重梁上个月就报过险。几百人踩上去，塌了怎么办？修桥和撤离得同步。”
两个方案吵了一刻钟。
苏璃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拓印上那七个节点。六个停机，一个运转。第七码头提供的保护正在倒计时。
“苍穹炉如果能修，”苏璃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覆盖范围不变，撤离就不用跑那么远。”
露弥接话：“航标记录里提到苍穹炉是可维修设备。但需要逐一读取剩余航标的数据，找到故障节点。”
镇务主管是个方脸中年人，额头上横着三道深纹。他看了看拓印，又看了看苏璃腰间的工匠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