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拿起册子翻了一页。
封面用炭笔写着：“第七版。仅供内部。看完了烧。”
瘸腿费利。老杰克在王都的暗线。
“跑腿费多少？”苏璃问。
“杰克爷说了，头一回免费。后面的另算。”费利把帽檐又压低了半寸。“名录里有些人认识杰克爷，有些不认识。不认识的那些，您提我们的名字不好使。我说完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塞娜盯着那卷册子看了三息。她拿起铅笔，在小册子上写了一行：“情报渠道：老杰克王都暗线。首次免费。后续费用待议。”
苏璃把名录揣进内袋，拍了拍衣服。
“明天的活排好了。今晚先看看这本册子里，哪些有钱人家里的东西最容易坏。”
名录比苏璃预想的厚。皮面册子一共四十七页，用蝇头小字写满了王都各区客商和贵族的信息。
苏璃坐在账房的桌前，灯芯挑到最亮。每一条记录格式统一：名字、住址、主营买卖或爵位、府邸常用器具类型、付款习惯。
“北区，海瑟夫人。已接触。付款习惯：爽快，不还价，但验货极严。”苏璃念了一句。
塞娜在对面翻开空白册子。“这条归现结类。”
他翻了两页。“东区，郎格男爵。家里有六台铸铁暖炉、四套马车灶具，半数超龄服役。付款习惯：月结，拖到第二十八天才给钱，从不超期但绝不提前。”
“月结类。”塞娜写上名字。
又翻。“金辉大道，维克多伯爵。爵位比老福特高半级。府上藏有三件精灵符文旧器，两件年久失修。”苏璃的手指在这一条上多停了两息。“付款习惯：需开具正式收据并经管家审核，账期四十五天。极少拖账，但每笔都压价。”
“担保类。”塞娜在第三列写下名字。“四十五天账期比月结长半个月，资金压力大。接不接？”
“先放着。等口碑起来了，他主动找上门，压价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工坊门口的脚步声打断了念叨。伊莲娜靠在门框上，两手抱胸。她看了一眼苏璃手里的皮面册子。
“哪来的？”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送得出王都四十七家客商的详细底细？”伊莲娜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她伸手要拿册子，苏璃把册子往回收了半寸。
“看可以。不抄不拍不外传。”
伊莲娜的眉毛拧了一下。她拿过册子翻了几页，越翻脸色越怪。
“维克多伯爵的暖炉数量你都知道？郎格男爵付款日精确到第二十八天？”她把册子合上。“这东西比我父亲的情报网还细。你那个‘朋友’，是暗巷的人？”
“是个做买卖的。”苏璃把册子收回来。“买卖人的消息渠道，你别问太细。”
伊莲娜盯着他看了三息。“暗巷的掮客。”她没用疑问句。
苏璃没否认。
“我父亲跟暗巷打了二十年交道。”伊莲娜靠在椅背上。“掮客的消息值钱，但代价更值钱。他要你什么？”
话音没落，门口又传来一瘸一拐的脚步。
费利第二次出现在外院。他帽檐压着，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苏老板。杰克爷让我补一句。名录的使用费，成交额一成。”
苏璃靠在椅背上。“一成。我接一单五十铜轮的活，给他五铜轮？”
“杰克爷的原话。”
“回去告诉他。”苏璃把手插在口袋里。“名录里四十七家客商，能不能成交、成交多少，全看我的手艺和我的嘴。他提供的是名字和地址，又没替我敲门。一成，太贵了。”
费利搓了搓手。“那您出个数？”
“固定月钱。每月十五铜轮。不管我接多少单，不管成交多少，每月十五。他要是觉得亏了，下个月不续就是。”
费利眨了两下眼。
伊莲娜在旁边看着，嘴角绷紧了。她见过她父亲跟暗巷谈价，但没见过谁能把“成交抽成”硬砍成“固定月租”的。
“名录更新怎么算？”费利问。
“包含在月钱里。每月一号送新增和变动信息过来。如果某条消息直接促成了五十铜轮以上的大单，我额外给他三铜轮奖励。”苏璃伸出三根手指。“三铜轮封顶。”
费利在心里算了半天。十五铜轮月钱，加上偶尔的大单奖励，比一成抽成少了不少。但胜在稳定。暗巷的生意看天吃饭，稳定比暴利值钱。
“我说不了主。”费利把纸条揣回去。“回去传话。杰克爷同意的话，明天中午之前我来签。”
“签的时候塞娜在场。白纸黑字两份，一人一份。”
费利走了。
伊莲娜盯着苏璃的侧脸。“你把情报贩子的抽成谈成了月租。”
“抽成是无底洞。单子做得越大，分出去的越多。月租封顶，我心里有数。”苏璃把名录翻到后面几页。“何况十五铜轮对老杰克来说不算少。他在暗巷的据点月开销也就三十来铜轮，我一份月租就顶了半数。”
“你连他的据点开销都知道？”
“做生意的人，得知道对手的底裤值多少钱。”
伊莲娜把脸别过去。
册子后面夹着一张单独的薄纸。苏璃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和两个地址。
“王都骑士团第三营采购员，格雷格。常驻东区兵营。”
“王都骑士团辎重处副管事，安德烈。常住铸匠街尾巷。”
老杰克给的额外情报。骑士团的采购渠道。
苏璃把纸折好塞进内袋。“骑士团的生意先不急。”
塞娜抬头。“为什么？”
“我现在没名气，直接找骑士团谈，人家不理你。先把民用订单做起来，口碑传开了，骑士团的采购员自己会找上门。”他拍了拍桌面。“贵族太太用了我的稳定环觉得好，回家跟当兵的丈夫一提，丈夫跟营里的采购员一说。这条链子比我自己跑过去递名帖管用十倍。”
塞娜把两个名字抄进小册子的“待开发”栏目里，标注了日期。
塔莉娅的声音从工坊那头传过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