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清晨,一声尖锐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只见王德从门口跑进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一边跑一边用手扶着,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角咧着,眼睛亮着,像捡了金子一样。
李世民转过身。
“陛下!幽州急报!赵王殿下派人送信来了!人已经到了宫门口,正在往这边来!”王德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李世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朱笔,又放下了,觉得坐着不合适,又站起来,又觉得站着太急,又坐下了。
坐立不安...
“让他进来,快!”
王德转身跑出去了,跑得比来时还快,帽子彻底歪到了一边,他也没顾上扶。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军服,衣裳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用麻绳系着。
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左脚的靴子磨破了,露出里面黑黝黝的脚趾头,脚趾甲都翻了一个。
他走到御案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单膝着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但他浑然不觉,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双手举过头顶。
信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赵王府的印章,印章的纹路还清晰可见,没有破损,说明信没被人动过。
“陛下!赵王殿下在幽州大破罗艺,斩罗艺于蓟县城下,收降其部众万余人,这是殿下的亲笔信!”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阔的大殿里回荡,嗡嗡的。
但声音是哑的,像含了一口沙子,大概是路上喊马喊的。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白得像纸,但还是撑着没倒。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是抢一样从士兵手里接过那封信,手指在发抖,拆了好几下才把封口拆开,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跟螃蟹爬的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墨迹洇到了纸的背面。
“罗艺已灭...”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把殿外站岗的几个侍卫都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又走回来,看着那四个字,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王德站在旁边,嘴巴咧得老大,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跟着李世民这么多年,从秦王到皇帝,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这一刻,他也忍不住了。
他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桌案上的文书,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快!把房玄龄叫来!把程咬金叫来!把秦琼叫来!把长孙无忌也叫来!”他一连点了好几个名字,把王德都听晕了。
“陛下,一起叫?”
“一起叫,快去...”
王德转身跑了,这次跑得更快,帽子直接飞了出去,他也没回头捡。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在四弟麾下任何职?”
“回陛下,末将刘小六,是赵王殿下麾下的斥候,赵队正的手下。”
刘小六跪在地上,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腰板挺得笔直,虽然累得快站不起来了,但礼数一点没少,在殿下面前,不能丢赵王的脸。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伤?”
他看到刘小六的左边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路上的时候被一个突厥溃兵砍了一刀,不深,皮外伤,他自己包扎的,包扎得不太好,纱布松了,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但已经结痂了,不碍事。
“皮外伤,不碍事,殿下说了,当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末将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刘小六说得轻松,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概是疼的,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信。
“四弟有没有说,他是怎么打的,罗艺有三万多兵马,蓟县城高池深,四弟只带了九百多人,是怎么打赢的?”刘小六抬起头,正要回答,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玄龄第一个到,他住在政事堂旁边,离得最近,衣冠整齐,但靴子穿反了,左脚穿着右脚的,右脚穿着左脚的,走路一拐一拐的,他自己还没发现。
接着是长孙无忌,他住在宫里,来得也快,穿着一身常服,头发还有些乱,大概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眼角还有眼屎。
程咬金第三个到,他住在长安城东,骑马过来的,跑得马都出汗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靴子拎在手里,一边跑一边穿。
秦琼跟在他后面,比他从容一些,但也穿着便服,腰间的革带系歪了。
几个人站定,齐齐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把手里的信举起来,对着殿上那几个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四弟来信了,罗艺已灭,幽州平定了。”
殿上一阵骚动。
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靴子都没穿好就跑上前。
“真的...赵王真的把罗艺灭了,这才几天...俺老程从长安带兵去幽州,光路上就要走大半个月,赵王从出发到现在才十来天,打完仗还派人把信送回来了?这是什么速度?”
“知节,你先把靴子穿上。”秦琼在后面提醒他。
程咬金低头一看,自己光着一只脚站在金砖上,脚趾头冻得通红。
他嘿嘿一笑,蹲下来把靴子穿上,鞋带系了两下没系好,索性不系了,站起来。
“陛下,赵王这一仗是怎么打的?俺老程想听听。”房玄龄捋着胡须,脸上带着笑。
李世民看向刘小六。
“你说,四弟是怎么打的...”
刘小六跪在地上,清了清嗓子,把从风陵渡分兵到蓟县城下扎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该详细的地方详细,该简略的地方简略,声音虽然沙哑但中气十足,像在说书。
说到殿下一个人提着双锤走进突厥人大营的时候,殿上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动不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