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听得入迷,手里的靴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
秦琼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好像自己也跟着去了战场一样。
房玄龄捋胡子的手停住了,胡子揪下来好几根,他浑然不觉。
长孙无忌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心里复盘这一仗的每个环节。
“殿下让赵队正带两百人在城北埋伏,自己一个人提着双锤走进了突厥人的大营。”
“殿下一个人走进五千人的大营?”
“突厥人不是都跑了吗?”
“先杀哨兵,再放信号,突厥人以为北边有唐军,就出营列阵,殿下趁他们阵型没稳住,从后面杀进去,先杀马,再杀人,五千人的大营被殿下一个人冲散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早膳吃了几个饼子。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
“俺老程在战场上砍了一辈子人,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人都是飘的。
“城东大营那边,殿下带着剩下的人直接冲阵,一万人的军阵,被殿下一个人杀穿了,罗艺被殿下从马上砸飞出去,撞在城门洞的石墙上,当场就死了。”
殿上安静了。
房玄龄的手停在胡子中间,揪着几根胡须,忘了松开。
程咬金的嘴还张着,忘了合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秦琼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在衣摆上蹭了蹭,掌心里全是汗。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隋末打到现在,什么样的猛将没见过?
单雄信、宇文成都、裴元庆,哪个不是万人敌?
但跟这位赵王比起来,都差了点意思。
不是他们不够猛,是赵王太不像人了。
过了半晌,房玄龄才缓缓开口。
“殿下不是人...”
殿上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惊讶,有人困惑,有人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老夫是说,殿下不是凡人,是天上星宿下凡,是天佑大唐。”房玄龄连忙解释,捋着胡子,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他也是一时失言,说出去了才觉得不妥,但收不回来了。
李世民没有接这个话,他站起来,走到刘小六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
刘小六受宠若惊,想跪下,被李世民按住了肩膀,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都在抖。
“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让太医给你看看伤,然后回去告诉四弟,朕在长安等他回来。”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又红了。
刘小六的眼眶也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腰板挺得笔直,走出殿门的时候,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大步走远了。
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四弟这一仗打得好,朕要给他庆功。”他的声音从感慨变成了果决。
“陛下打算怎么庆功?”房玄龄问。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加封食邑,赏黄金,赐宅邸,这些上次都赏过了,再赏也没什么新意,朕想给四弟立块碑,立在蓟县城门口,把他这一仗的功绩刻上去,让往来的人都能看到,世世代代都能看到。”
房玄龄捋了捋胡子,斟酌着说道:“陛下,立碑的事可以从长计议,等赵王北征回来再说。,斗胆问一句,赵王现在在何处?”
李世民愣了一下,看向殿门口。
刘小六已经走远了,想追回来也来不及了。
“他刚才说,殿下打完罗艺,直接往北去打突厥了。”长孙无忌在旁边说道,语气很平静,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
“往北...”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赵王殿下走的时候说过,罗艺只是开胃菜,突厥才是正餐,阿史那社尔还在北边,带着十几万骑兵,殿下要去打他。”
长孙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是他刚才听刘小六说话时记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认出来。
李世民沉默了。
他知道四弟要去打突厥,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他跟四弟早就商量好的。
四弟从黄山村出发到现在才十来天,打完罗艺,收降了那么多兵马,没有休整,没有补给,直接往北打了,连口气都不喘。
“陛下不必担心,赵王殿下说了,突厥人不可怕,他们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死,殿下还说,突厥人在长城以南烧杀抢掠的时候,没把咱们大唐的人当人看,咱们也不用把他们当人看,都是种族的仇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程咬金、秦琼、房玄龄、长孙无忌四个人面面相觑。
程咬金先开口了。
“这话是赵王说的?赵王不是不爱说话吗?怎么一说就说这么多?”
长孙无忌把纸条折好塞回袖子里。
“赵王不爱说话,但赵队正记性好,他把赵王说的话都记在心里,然后告诉刘小六,刘小六再转述给我们,话是赵王的意思,但不是赵王亲口说的。”
程咬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就不想了。
李世民看着桌上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四弟在北边打仗,他在长安坐着,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等,只能盼。
盼四弟打赢,盼四弟回来。
“传朕旨意,户部拨银五千两,绸缎五百匹,犒赏赵王麾下将士,兵部调拨粮草辎重,运往幽州,供应赵王北征,再有,从太医院派几个太医去幽州,四弟打仗不要命,受了伤也不说,朕不放心。”
房玄龄领旨,转身去办了。
殿里的人陆续散了。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又拿起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四弟的字还是那么丑,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檀木匣子里,匣子里还有几样东西,一枚赵王府的印章,一块四弟小时候玩过的玉佩,一根四弟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跟四弟有关。
他把匣子锁好,放在书架最高层,外面够不着,只有他知道在哪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