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是大理段氏残党,这个名头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
可这位杀了段赤的秦国公,不但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反而还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杀神完全不一样啊。
段和忍不住抬头看了刘策一眼。
刘策正坐在那儿,端着一碗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杀气。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是刘策的正常状态。
段和忽然觉得,投降...好像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
“秦国公!”
段和忽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朽代表段氏全族三百四十七口人,谢秦国公活命之恩!”
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跪下,齐刷刷地磕头。
刘策放下茶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别老磕头,折我的寿,回去收拾东西,去找太子殿下报到吧。”
段和等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走出营地的时候,段和回头看了一眼刘策所在的大帐,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族长,这位秦国公...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一个中年族人小声说道。
段和摇了摇头:“不是不可怕,是他的可怕,只对敌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咱们以后千万别做他的敌人,今天来此投降,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刘策的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车里部和木邦部听说孟定部和勐缅部被灭的消息之后,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不信,然后是恐惧,最后是争先恐后地派使者前来投降。
车里部的首领甚至亲自跑了三百里路来见刘策,一见面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起,表示愿意交出所有武装,接受大明的一切安排。
木邦部稍微犹豫了几天,但听说车里部已经投降之后,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紧跟着也派使者前来请降。
刘策没有为难他们。
投降的,收编。
反抗的,灭掉。
这个原则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等到大军班师回大理城的时候,已经是出征之后的第二十七天。
比刘策原定的一个月,还早了三天。
这一战,刘策连灭孟定、勐缅两个部落,收降车里、木邦以及沿途的七八个小部落,消灭有生力量六千余,收编人口近三万。
所有归附部落的丁壮被编入屯田,妇孺被迁往山下坝区集中安置,甲仗兵器全部收缴入库。
每个安置点都留下了大明驻军,朱标也已经开始从中原调遣大儒和文吏前来,准备对这些归附人口进行全方面的汉化改造。
刘策的意思很明确: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什么孟定部、勐缅部、车里部、木邦部。
这些部落的名字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明的府县村镇。
这些人不会再记得自己是哪个部落的后代,只会记得自己是大明的子民。
对于这群畏威而不怀德的人来说,这就是唯一的解法。
拳头够大,他们就老实。
把他们彻底打散重组后同化,他们就再也没有造反的根基。
班师那天,朱标和沐英亲自出城迎接。
沐英现在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了,虽然还不能上马打仗,但在平地上走路已经虎虎生风。
他远远看见刘策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贤弟!”
沐英上下打量着刘策,眼中满是笑意:“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把我憋的,天天喝米汤,嘴里淡得我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吃了!”
刘策翻身下马,看了他一眼:“气色不错,米汤没白喝。”
沐英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别提米汤了?我好歹是西平侯,老在众人面前被你说喝米汤,我不要面子的吗?”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沐英大哥,你的面子在你这张脸上,不在你喝没喝米汤上,不然躺在病床上只怕更没面子。”
沐英:...
旁边的朱标忍不住笑出了声。
沐春则从队伍后面跑过来,兴奋地跟沐英讲述此战的经过,从野象谷的穿行到勐岗寨的突袭,从刀奉先的砍头到思伦发被吓瘫的那一幕,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沐英听着儿子眉飞色舞的讲述,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嘴上却说道:“行了行了,你爹我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回头再慢慢说,现在先去拜见你太子叔叔。”
沐春嘿嘿一笑,转身对着朱标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太子叔叔。”
朱标含笑点头:“小春这次立了大功,回头本太子定有赏赐。”
沐春眼睛一亮,正要谢恩,却听刘策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赏什么赏?医药费还没给我付呢。”
沐英:...
沐春:...
朱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城。
城门两侧,那些已经归降的部落首领们排成两排,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他们看着刘策骑着马从面前走过,眼中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是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投降。
因为在刘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堆着从各个部落收缴来的甲仗兵器。
而在那堆兵器的最上面,赫然放着两颗脑袋。
一颗是刀奉先的。
一颗是思伦发的。
两颗脑袋被石灰腌着,面目清晰可辨。
归降的首领们看着那两颗脑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然后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策骑着马,缓缓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
当天晚上,西平侯府又摆起了庆功宴。
这一次的规模比上次小了不少,毕竟沐英还不能喝酒吃肉,朱标也不喜欢铺张,刘策更是对排场没什么兴趣。
所以只是几位老将和沐春等几个亲近之人围坐一桌,吃一顿便饭。
宴席上,沐英依然端着他那碗米汤,吃着烂面条。
当然,因为都三个来月了,所以沐英也能多吃不少东西了,比如大米粥,蒸鸡蛋什么的,但反正也没什么大鱼大肉。
所以,沐英依然幽怨地看着大家吃肉喝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