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策,朱清宁总是很开心。
她会忍不住想跟他说话,想看他笑,想听他温柔的叫自己清宁。
有时候她还会主动逗他。
虽然每次都是她先脸红败下阵来,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宴席上,刘策当众牵着她的手走进正厅的时候,她脸上虽然端得稳,心里却跳得跟擂鼓似的。
后来沐英拿她打趣,她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甚至今天也是一样,只能说沐英大哥和她想的也有点不太一样,总是这么不正经的。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她早早回来,就是想等刘策回来之后,两个人能安安静静地说几句话。
不用多,哪怕只是坐在一起看看月亮也好。
只要能和刘策在一块,她就很开心很开心的了。
想到这里,朱清宁的脸又有点发烫,忍不住用手扇了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朱清宁眼睛一亮,噌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脸上已经摆好了一个有些急切的笑容,准备迎上去。
然后她就看见刘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朱清宁的笑容凝固了半息。
她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垮了一点点,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小猫一样,可爱得很。
当然,这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瞬。
作为一个在宫里受过严格训练的公主,她很快就恢复了端庄的表情,只是那眼神里藏着的一丝不高兴,怎么都遮不住。
刘策一眼就看见了她。
准确地说,他一眼就看见了她那个从惊喜到失望再到假装没事的表情变化。
这个过程太短了,短到普通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刘策的目光何等锐利,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小丫头,这会算是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他大步走过去,完全不避讳身后的阿鲁台和旁边的丫鬟,伸手就捏住了朱清宁的小脸。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做了千百遍一样。
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脸颊上那一点软软的婴儿肥,还晃了晃。
朱清宁被他这一捏,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清宁,你先回去歇着。”
刘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只有对她才会有的温和:“我有事情要跟他说,一会再跟你玩。”
玩,何其温柔的说法。
朱清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
阿鲁台这时候终于展现出了一个想进步的人该有的眼力劲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在距离朱清宁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这个距离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既足够恭敬,又不会冒犯。
然后弯下腰,双手抱拳,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人阿鲁台,叩见八公主!愿八公主美丽长驻,和秦国公白头偕老!”
这声叩见喊得中气十足,郑重其事,比他在公堂上给朱标磕头时还要响亮三分。
朱清宁被他这大嗓门吓了一跳,不过到底是公主,很快就稳住了。
她微微点头,声音端得四平八稳:“不必多礼。”
阿鲁台直起身,脸上堆满了真诚到近乎炽热的笑容。
当然,眼睛是规规矩矩地垂着的,不敢直视公主的面容。这点分寸他还是懂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阿鲁台这个笑脸来得恰到好处。
更别说他还说让我和秦国公白头偕老...
朱清宁心里那点小不高兴被他这一打岔,倒也散去了,甚至觉得这个大汉还挺顺眼的。
她偷偷看了刘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然后转身带着丫鬟回了西跨院。
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刚才刘策捏她脸那一下,让她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阿鲁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转头对刘策感慨道:“秦国公和八公主,果然是天生一对啊!小人可真是羡慕得紧。”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当然,到底是真肺腑还是拍马屁,可能连阿鲁台自己都分不太清了。
刘策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了,别拍马屁了,还是先说说你那分忧解难的正事吧。”
他推门进了屋,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是沐英让人准备的云南本地大叶茶,泡出来汤色红亮,香气浓郁。
阿鲁台跟在后面进了屋,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屁股不敢沾椅子。
刘策在桌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见阿鲁台还杵在那儿跟根柱子似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人不敢...”阿鲁台连忙推辞。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刘策的语气不容置疑:“自从改邪归正以来,你立功也不少,现在你是大明的功臣,不是我的囚犯,用不着这一套。”
阿鲁台听他这么一说,心头一暖,又有些诚惶诚恐。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前,屁股只挨了半边椅面,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姿势比刚上学堂的蒙童还标准。
刘策看他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也不勉强,把另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阿鲁台看着那杯茶,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敢伸手去拿。
刘策懒得再跟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说吧,什么事?你说要给我分忧解难,我倒是挺好奇,我现在有什么难处,需要你来帮我分?”
阿鲁台深吸一口气。
他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了。
在来之前,他翻来覆去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无数遍,反复推敲每一个字眼,生怕哪里说得不妥当惹恼了这位杀神。
但此刻真正坐到了刘策面前,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忽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干脆,就不绕了。
秦国公最烦人绕弯子。
那就直说。
“秦国公。”
阿鲁台鼓足勇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您这次征讨刀奉先、思伦发,连灭两个大部落,又收降车里、木邦以及沿途七八个小部,云南西南一线的部落势力,已去大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策的脸色。刘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示意他继续说。
阿鲁台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一些,语速也渐渐快了起来:“但云南不是只有西南这一片。
往西北走,还有丽江、永宁、北胜一带的木氏土司和诸多番部,往东走,有曲靖、寻甸、武定一带的罗罗各部。
往东南走,还有临安、广南一带的壮寨峒主。这些人眼下虽然安分,但只是被您的威势暂时压住了,并没有真正归心。”
“等到您离开云南之后,没有您这把刀在上面悬着,这群人会不会又动什么歪心思呢?
小人不敢说,但小人敢说的是,光靠驻军和强压,压得了一时,只怕也压不了一世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