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提督府,大堂上。
吴家五兄弟除了在燕云城的吴建信,辽西提督吴建忠、山海关总兵吴建孝、镇远城守备吴建仁、定远城守备吴建义齐聚一堂,四人神情各异,吴建忠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吴建孝惊疑不定、焦躁不安,吴建仁心烦意乱,吴建义耷拉着脑袋,畏畏缩缩。
“这场仗已经打完了,你们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良久的沉默后,吴建忠沉声开口道。
“那个废太子居然打败了拓跋火云?致远城居然没有沦陷?”吴建孝直到此时仍深深地感到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那个废太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和实力!”
“杨家出手了。”吴建仁绷着脸,“杨家军出动了两千骑兵前去驰援致远城,拓跋火云被迫无奈,只能撤军,不过,那个废太子确实也有几分真本事和一定的实力,能硬扛住拓跋火云而不败,我们都小瞧他了。”
“老三,你不是说杨玉国不会帮那个废太子的吗?”吴建孝恼火不已。
“他确实没理由帮那个废太子!”吴建仁争辩道,“谁不知道二皇子夏雍是杨晃的外甥,杨家是支持夏雍的,按照长幼顺序,那个废太子一完,夏雍这个老二顶上去可能性是不小的!杨家怎么会不想那个废太子完蛋?怎么会帮他?杨玉国那厮不过一个装腔作势、百无一用的书生,又怎么会有这个胆量和魄力?所以,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杨玉国应该不敢擅作主张,他做什么事都遵从杨晃的指示,”吴建孝猜测道,“难道...杨家打算支持那个废太子?或是杨家和那个废太子狼狈为奸了?可这根本说不通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越想越烦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吴建忠缓缓地开口道,“杨玉国来关外出任辽西巡抚,这是谁安排的、他来关外是干什么的,你们都清楚,或许,杨玉国和他背后的杨晃觉得孤掌难鸣,便暗中拉上了那个废太子。”
“联手对付我们吴家?”吴建孝脱口而出,他心念急转,“是啊,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呀...”
“兄长,”吴建仁急切地道,“年前,朝廷多次催促我们吴家出兵前去乾州、兑州参战,我们一直找理由推托,杨玉国来关外正表明朝廷对我们彻底地不放心,想对我们搞小动作了,但区区一个杨玉国和他带来的三千骑兵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吴家,所以他拉上了那个废太子...
兄长,我们吴家现在的处境...越来越不利呀,朝廷猜忌我们,欲对我们下手,鞑子又跟我们在这次的战事中闹得很僵,那个废太子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这样下去,我们会腹背受敌的!”
“慌什么!”吴建忠不咸不淡地看了吴建仁一眼,“我们吴家树大根深,这点小风小雨,岂能撼动我们吴家?当然,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很多事要亡羊补牢。这次,那个废太子和拓跋火云大打出手,拓跋火云元气大伤,那个废太子肯定也是损失惨重,我们吴家本在战局之外,本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却搭进去了一座城!”
说到这里,吴建忠目光如箭地刺向一直埋头装死不吭声的吴建义。
“老四!”吴建孝猛地拍桌子,横眉怒目地厉喝道,“你看看你!干的什么烂事!你的定远城呢?”
吴建义哭丧着脸:“兄长、二哥、三哥,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少说废话!”吴建孝气不打一处来,“你的定远城怎么就被那个废太子抢走了?当着兄长和我们的面,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
吴建义几乎要哭出来:“这个...不是我无能,而是那个废太子太狡猾了...”
“屁话!”吴建孝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你还在推卸责任!兄长曾反复叮嘱你,切记谨慎行事!绝对不能露出马脚!绝对不能走漏风声!你却是怎么做事的?你自个儿提前跑了,把这么机密的大事交给手下去做,你难道不知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么简单的道理吗?”
吴建义面如土色,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定远城和镇远城都是山海关的外部屏障、军镇要地!丢了一座,山海关外围门户半开!”吴建孝越说越怒,“老四!定远城既是你弄丢的,那你就要夺回来!”
“啊...”吴建义满脸惶恐,夺回来?怎么夺?
“二弟!”吴建忠唤住情绪越来越激动、已经撸袖子想对吴建义动手的吴建孝,他看向吴建义,克制住心头的情绪,冷冷地道,“老四,你这次闯了大祸,按理,别说军法无情了,就是家法也不轻饶你!但是,你毕竟不是外人,你是我们的骨肉兄弟,是我们自家人,所以,兄长我希望你好好地记住这次的教训!”
吴建义如蒙大赦,他起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吴建忠连连行礼:“多谢兄长!多谢兄长!我一定牢记这次的教训,没齿不忘、引以为戒,以后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吴建义,吴建忠虽然心里怒火中烧恨不得宰了他,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原谅,没办法,谁让吴建义是他的亲弟弟?自家人和外人肯定是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的,再废柴的自家人,还是自家人,再能干的外人,还是外人。
“兄长,”吴建孝看着吴建忠,“定远城怎么办?不想办法收回来吗?”
“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怎么收?”吴建忠虽然也不甘心,但他很理智,“现在占据定远城的是‘自己人’,不是鞑子,我们出师无名呀!朝廷如果偏向我们,就会给我们提供收回定远城的便利,但朝廷是不会偏向我们的,朝廷巴不得我们吴家实力受损呢,我们只能从长计议。”
“那这件事该怎么向朝廷交代?”
“全部推到那个丘博的头上,就说他暗中勾结鞑子、意图叛国献城,误以为来到定远城附近的致远城驻军兵马是鞑子的,所以弃城而走。丘博现在那个废太子的手里,那个废太子也知道他夺取定远城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对我们的这套说辞,他只会给予配合,不会否认,这样,我们和他都能体面收场。”
“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吴建仁问道,“怎么跟鞑子、那个废太子还有杨家相处?”
吴建忠站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边关原本只有我们吴家和鞑子,但现在,多了那个废太子和杨家,局势比以前复杂得多了。鞑子,是整个大昊的敌人,无需多言,那个废太子,虽然来自朝廷,但跟我们吴家一样被朝廷猜忌、排斥、意欲铲除,杨家,也来自朝廷,并且就是朝廷的直属势力。
四家关系错综而微妙,我们吴家想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身在局中却置身事外,因势利导、借力打力。对鞑子,继续跟他们互相利用、各得所需,有十足把握时,可借助他们对付那个废太子和杨家,但不能把他们当盟友,记住,他们是不信任我们的,我们也绝不能信任他们,
对杨家,不要心存幻想,因为他们背后就是朝廷,朝廷越来越容不下我们,我们跟杨家是没有共同利益关系的,对其虚与委蛇、与之保持明面上的和气就行了,但也不能过度强硬,有必要时给点好处,让杨家明白我们吴家不是软柿子,跟我们硬碰硬没有好处,只能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对那个废太子...我们要全面改变对策了,以前,我们不把他当回事,但也没想着对付他,因为以前的他对我们毫无威胁,完全不值得我们动手,现在,他在边关已有一席之地,我们不能掩耳盗铃,对他,与其打压,不如拉拢。”
“拉拢?”吴建孝有点不愿接受,“为什么要拉拢他?兄长你忘了,这厮一方面跟鞑子打仗一方面还狠狠地坑了我们一把!我们不报复他就算了,还拉拢他?”
吴建忠摇摇头:“二弟啊,考虑问题时要把目光放长远点,定远城已经丢了,报复也好,不报复也好,我们一时间都收不回来,何不顺水推舟?鞑子、杨家、那个废太子,三者之间,只有那个废太子能被我们拉拢,就算不能做朋友,能不做敌人就要不做,敌人是越少越好的,不是吗?这是其一,
其二,那个废太子可能跟杨家勾结了,我们难道坐视他们联手对付我们?如果能把那个废太子拉到我们这边来,岂不是有利无害?杨家代表着朝廷,那个废太子对朝廷肯定不信任,但因为跟我们关系很差,所以他才不得不跟杨家合作,倘若我们向他释放善意,他十有八九会改弦易辙,抛弃杨家,跟我们合作,
其三,那个废太子跟拓跋火云大战了一场,他和鞑子已是大敌,我们对付鞑子需要帮手,他在我们前面顶着,岂不是能成为我们对付鞑子的工具?”
吴建孝听得心悦诚服:“兄长高见!”吴建仁也表示赞同,吴建义更是点头犹如鸡啄米。
“立刻准备一份厚礼送去致远城,再带上我的亲笔信。”吴建忠一锤定音道,“告诉他,我们吴家和他无冤无仇,以前闹过的一点不愉快都是误会,我们吴家愿跟他冰释前嫌,以后互帮互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