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婳站了一会儿,弯腰把玉简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重新收进袖子里。
她走出姜鹿的房间,站在走廊里。
夜风吹过来,走廊两侧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像水面的波纹。
她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楚昭然在自导自演,玉简里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他伪造的,目的是陷害沈清辞。
另一个说:如果楚昭然是清白的,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章?直接对质不好吗?
还有一个声音,很小,躲在最角落里:沈清辞为什么要对调玉简?他在怕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三个声音都按了下去。
真相只有一个。
她现在手里有两枚玉简——楚昭然的那枚已经被沈清辞拿走了,她手里这枚是沈清辞给的。
沈清辞为什么要给她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里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
她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攥紧了袖子里那枚温热的玉简。
温灵婳在楚昭然院子外面站了很久。
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月色太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来的时候没有通报,门口的守卫认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但她走到正厅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脚步就停住了。
楚昭然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她不会原谅我的。你看到了,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沉默了片刻,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温和的,沉稳的,是沈清辞。
“不会。”沈清辞说,“她心软。你给她时间,她会想通的。”
温灵婳站在门外,屋檐的阴影盖住了她整个人。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楚昭然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沈清辞,你倒是会安慰人。你自己呢?你那点心思,她知道了,还会理你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沉默像水一样在屋子里漫开,从门缝里渗出来,淹过温灵婳的脚面。
“她不会知道。”
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枚玉简里的东西,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楚昭然,当年的事,你我各做了一半。你布阵,我引煞气。谁都不比谁干净。”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灯穗子晃了晃,打在柱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温灵婳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
她想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各做一半。”
楚昭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你问我?”
沈清辞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像冰面上出现的细纹,“你不也等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了。
温灵婳转过身,准备走。
她抬脚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砖角翘起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响亮得像一声雷。
屋子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楚昭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枚墨玉扳指,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苍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沈清辞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楚昭然身后半步的位置,白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碎了,像瓷器上的裂纹,细密而深刻。
温灵婳站在台阶下,退了一步。
她看着他们,两个人都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表情。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和谢景尘吗?”
她问。
声音不大,但她知道他们都听得见。
楚昭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清辞也沉默了。
温灵婳又退了一步,这次退到了院子中间,月光完全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根绷紧的弦。
“所以,”她说,目光从楚昭然脸上移到沈清辞脸上,又从沈清辞脸上移回来,“谢景尘失忆这件事,确实是你们两个联手干的。”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楚昭然的脸色已经白到了极致,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想说“不是”,想说“我后来后悔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所有的辩解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哑巴的呐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玉树临风,像一个无可挑剔的正人君子。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深藏的、压抑了三百年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此刻全部暴露在月光下,无处遁形。
“对不起。”
楚昭然先开口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弯了弯,但没有跪下去。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温灵婳,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那枚墨玉扳指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烫。
“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最多让他忘你几天,没想到会这么久。”
温灵婳看着他,不说话。
“我想过告诉你。”
楚昭然的声音开始发抖,“很多次。你追着他跑的时候,你在雨里说不想原谅他的时候,你走火入魔的时候。我想说,但我怕。我怕说了,你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你现在说了。”
温灵婳的声音很平,“结果一样。”
楚昭然的手垂下去了。
扳指从他掌心里滑出来,掉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到温灵婳脚边,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扳指,没有捡。
沈清辞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的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计算过距离和角度,走到温灵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然,像一个在法庭上等待宣判的犯人,不挣扎,不求饶,只是等着。
“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清辞说,“做过的,我都认。对不起,是我欠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随你。”
风突然大了,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飞到半空中。
温灵婳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楚昭然,右边是沈清辞。
月光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