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滚烫,虽然比不上盛夏,却比东宫那四面漏风的鬼地方强上百倍。为了御寒,门窗缝隙全被厚厚的棉被死死堵住,密不透风。
周耀踏进这屋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却凉了半截。
九五之尊的皇上,此刻竟披着床绸缎面的棉被,毫无仪态地盘腿坐在地上。
周耀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响。
皇上撩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怎么,东宫连口吃的都没了?”
周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皇!儿臣……儿臣实在是撑不住了!东宫的粮草和炭火眼看就要断顿,再不给儿臣拨一点,儿臣就要活活冻死饿死在这深宫了啊父皇!”
皇上盯着他,许久未语,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周耀,你既已进宫,便都看见了。如今满朝文武、后宫嫔妃全都挤进了太和殿!你觉得朕手里还能有余粮拨给你吗?”
“父皇,您这宫里……不是存粮最多的地方吗?”周耀不死心地追问。
“多?”皇上惨笑一声,“那些贪官污吏层层瞒报漏报,国库早已被掏空,如今这皇宫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日了!”
周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那儿臣怎么办?东宫上下几百口人怎么办?”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曾经威严的大殿如今被改成了大通铺,一人一床薄被,中间摆着几个寒酸的炭火盆,众人像难民一样围着烤火……
太子的尊严呢?皇家的排场呢?
“父皇,这……这成何体统?”
皇上眼神骤冷,再无半分商量的余地:“成何体统?如今这极寒天灾之下,我们能勉强苟活已是万幸!虎门关十万将士早已埋骨风雪,你还有脸跟我谈体统?若是这极寒再持续下去,不仅是我们,全天下的百姓都得死绝!”
周耀被骂得颤声道:“那儿臣……搬进来住哪儿?”
“西偏殿。”皇上指了指方向,“那边还空着,收拾一下能住人。让你太子妃裴宁留下,就你们夫妻二人住。至于其他人,全让他们回家自谋生路吧!”
周耀急道:“父皇,我的奶娘刘嬷嬷能不能留下?
皇上气得:“您看这满屋子的人,哪有带着宫女嬷嬷来的?”
皇上说完叹了口气:“耀儿,你且与你的太子妃裴宁好好相处。她可是楚国嫡长公主,皇后亲生,听说楚国皇室极宠爱这位公主。如今极寒肆虐,日后若想活下去,还得指望楚国借粮。他们那里四季如春,此次天灾或许影响不大。楚国是存粮大户,这公主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皇上哪里知道,裴宁根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出公主,并非皇后所生。
周耀一听,脸都绿了。那裴宁如今疯疯癫癫,早被他一纸休书赶出了太子府,这让他怎么领过来?
事已至此,只能说实话了。
周耀硬着头皮道:“父皇,那楚国公主……已经疯了,被儿臣休了,赶出了太子府。”
“你说什么?!”皇上猛地坐直了身子,怒目圆睁,“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抽了?你把太子妃给休了?”
周耀连忙将楚国失信未给嫁妆,还有裴宁私藏黄金被强盗抢劫后发疯的事,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遍。
皇上听完后,整个人都懵了,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皇上指着大门吼道:“朕不管她是疯是傻,你都得给我把她弄来!如果她不来,你也别来了!就冻死在外面吧!滚!”
“儿臣……遵旨。”
……
周耀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强撑着让李富贵摆上一桌最好的饭菜。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火。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太子像被抽了魂一样,往日的骄纵之气荡然无存。
“兰兰、李富贵!”周耀突然开口。
“奴才在。”李富贵连忙上前,刘玉兰也依偎在太子身旁,满眼担忧。
“现在皇宫已经乱了,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粮炭救济我们。”周耀放下酒杯,声音冷漠,“吃过这顿饭,把东宫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遣散回家吧!东宫……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还有你们两个。孤如今自身难保,你们也自谋生路吧。”
两人一听,如遭晴天霹雳。自谋生路?这冰天雪地的,他们能去哪?去哪都是个死!
刘嬷嬷泣不成声,扑上来抓住周耀的袖子:“太子!您不能丢下老奴啊!老奴奶了您这么多年,您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了呢!”
李富贵站在一旁,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嬷嬷,心中暗骂一声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周耀面无表情,又干了一杯酒,猛地狠狠甩开刘嬷嬷的手,转身大步离去,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刘嬷嬷瘫坐在地上,眼里早已没了泪水。她早就看清了太子的无情,如今只能盼着那个赵铁柱了,毕竟赵铁柱活得比谁都滋润。
而李富贵,依旧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神闪烁。
……
太子出了东宫,坐上马车来到了裴宁的宅院。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看着眼前荒凉破败的大门和斑驳的围墙,周耀心想:这裴宁怕是早就冻死在里面了吧?连皇宫都快撑不下去了,她一个被休的疯女人能有什么能耐活下来?
他本想敲门,转念一想,若是确认她死了,正好回去跟父皇复命说裴宁已冻毙,他也算是尽力了。
刚转身想走,却看见李富贵也匆匆赶来。周耀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您怎么也来了?”李富贵惊讶道。
“李富贵,你来这是为何?”周耀皱眉。
李富贵眼珠一转:“奴才寻思着,万一她家缺人手,奴才也能来混口饭吃。”
“李富贵,你长脑子了吗?”周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裴宁都穷成什么样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来这儿?他们家现在人应该都冻死绝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周耀便要上马车离开。
李富贵心中暗骂:你个草包,一点脑子都没有还说我。
他不再理会周耀,上前用力敲响裴府的大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