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恰如白驹过隙,转眼七月已悄然而至。
民宿行业迎来了旺季,满房渐渐成了常态,我也再度恢复了忙碌。苏芊在暑假期间,找到了一份去北京的实习工作,用她的话讲,要在毕业之前多攒些履历。
两个人的生活渐渐回归了平静,各自埋头努力着。
老爸老妈在香格里拉住了两个月,也慢慢适应了这边的节奏,少了刚来时的拘束,多了些日常的走动。白天帮我忙完店里的事,两个人就经常一起出去买菜、逛超市,日子平淡里透着几分温馨。
我和肖老大也商量好了日常开销:三百元以内店里报销,超出部分由我自行承担——毕竟多了两个人吃饭,不好让肖老大再贴钱。
平安在老罗那边过得比我轻松。老罗的客栈不需要接送客人,他只需要守着前台,等着客人上门办理入住就好。
在此期间,他还跑了一趟拉萨,和小羊见了面,看得出来,两人感情依旧甜蜜。
……
正午时分,阳光铺满小巷,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今天依旧是满房,好在续住的客人居多,我和老妈早早便打扫完了续住房间,整体还算清闲。
我偏头看向老罗客栈那边,平安今天没搬凳子出来晒太阳,估摸着这个时间还在做午饭。
顺着小巷再往远处望去,只见一位身穿休闲西服的中年男人背着包缓步走了过来。我不由凝神多打量了几眼。那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脸型偏长,鼻梁挺直,眉眼狭长,薄嘴唇,典型北方人的面相,一头短发梳成侧背头,看着精神干练。他身上那套西装,单看面料便知价值不菲。
来香格里拉的游客多半是休闲装扮,穿西服的可以说是很少见,这类人多数也都是出差的。
待那人缓缓走近,我便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烟。
中年男人走到客栈门口处,慢慢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随即迈步要进来。
见此,我连忙丢掉烟头,轻声问道:“先生是要住店吗?”
那人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问:“您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点点头回道:“我是客栈的店长,今天房间已经订满了,您这边有预订吗?”
他笑了笑,询问道:“有预订,现在能办入住吗?”
我微笑着侧身,伸手示意他进来,边走边说:“今天退房的客人,走的都挺早,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办入住。”
走到前台,我伸手道:“先生,麻烦提供一下证件,登记入住。”
中年男人进了门,好奇地环顾了一圈客栈的装修,听到我的话后,从西服内侧口袋掏出钱包,取出身份证递过来。我接过一看:白泉,云南昆明户籍。但他的口音,我大致能判断出是辽宁一带的,落户应该在昆明。打开电脑查了订单,订的是两晚大床房。扫描证件后,我把房卡和身份证一并还给他。
“老板这小院子设计得真漂亮啊!”白泉接过房卡证件,笑着赞了一句。
我顺着话说:“当初老板接手后,从深圳请了设计公司,又花了一百多万整体改造,在北门街这一带,我们这种新藏式风格算比较少见的。”
白泉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茶台:“还能喝茶?”
“可以。如果对茶道感兴趣,等会儿可以下来尝尝。”
白泉笑了笑说道:“那我先上去歇会儿,等下怕是要跟老板讨杯茶喝了。”
我微笑点头,表示没问题。
在目送他上楼后,我眸光微动——这客人看着热情,但话里话外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似乎……带着某种目的。
我缓步走到茶台,按下烧水开关,水壶自动加水。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常喝的滇红茶,取了一些放入茶壶。
水烧开后,我将红茶简单冲泡一遍,烫了烫茶杯,把第一泡茶汤倒在茶台上,用刮子刮了刮水渍。喝第一泡红茶,我习惯洗一遍杯子再倒掉,一来过滤杂质,二来也算醒茶。
当然,这些门道没人教过我,都是闲着没事自己琢磨出来的。
坐在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刷着短视频,也不知泡到第几泡,茶味明显淡了许多。
我拿起茶壶闻了闻,将残茶倒进身侧的垃圾桶。刚起身准备重新泡一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侧目望去,白泉正缓步下楼,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胳膊上,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我在茶台,他笑着点了点头,朝这边走来。
我取出一只新茶杯,用热水烫过后,放到了对面,重新往壶里加了些茶叶,缓缓注入热水。
白泉走到茶台对面,随意拉开椅子坐下,开口问:“老板,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
我把第一泡茶倒在茶台上,用刮子刮了刮,回道:“我是东北吉林的。听大哥的口音,像是辽宁那边的吧?”
这话一出,白泉仿佛找到了共同话题:“哎呀,我这口音出来二十多年一点没改,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东北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诶?兄弟,你怎么从东北大老远跑这边来工作了?”
我手没停,一边替他斟茶,一边说:“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以前在广东做五星级酒店时的老总,后来就跟着他到这边发展了。”
白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点头。
我接着道:“大哥看你这身装扮,是来出差?”
白泉放下茶杯,我顺势又给他斟了一杯。
“也不算出差,就是来香格里拉跑跑业务,谈合作之类的。我本身做药,公司最近推出一款红景天产品,香格里拉海拔高,我想着来这边拓展一下市场。”
我略作沉吟,跟刚才猜的差不多。不过我对医药行业了解不多,听完也没过多表示。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抬眼的瞬间,发现他还没点火,我便把火机递了过去。
白泉点燃后吸了一口,徐徐道:“兄弟怎么称呼?”
我吐出一口烟,轻声道:“我叫姜晨,您叫我小姜或者小晨都行。”
“那就叫你小晨吧。”白泉笑着说,“我比你年长几岁,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喊我一声白哥。”
我举杯示意了一下,笑笑没接话。虽然同为东北老乡,感觉亲切,但白泉太过热情和自来熟,反倒让我有些不适。虽说东北人天性如此,可我始终不太习惯,所以在广东时,那帮朋友常说我不像个东北人。
再次给他倒了一杯茶,我轻声问:“大哥,你们做药这行利润应该很大吧?”
白泉闭着眼摆了摆手:“前些年还行,这两年不景气了。”
看他的表情和动作,我断定这是谦虚话。即便这两年经济下行,医药行业依旧是暴利——中国老龄化严重,哪家老人不吃药?就连我爸现在不也常年药不离身。想到这儿,我心里有了盘算:这人可以接触一下,要是搞好关系,以后爸妈买药说不定能通过他拿到更便宜的价格。
白泉缓缓吐出一口烟,低声问:“小晨兄弟,你来这边多久了?”
我暗自算了算,从去年九月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但不知为何,提到时间,总觉得来香格里拉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去年九月份过来的,还不到一年。”
白泉也喝了口茶,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兄弟,从你们做民宿的角度看,在香格里拉卖红景天,你觉得有市场吗?”
这问题来得突然,我皱了皱眉。之前了解过红景天,都说要提前一周喝才有效,到了香格里拉再喝,恐怕没什么用。我缓缓开口:“我来这边快一年了,大多数客人高反都是买氧气瓶,但那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心理安慰。红景天我也了解过,提前喝才有用,现场喝作用不大,所以你来拓展市场,难度不小。”
我话说得挺决绝,白泉目光定了定,随即道:“兄弟,我是这么想的——今天先去州医药公司谈,先把药店渠道打通。至于效果,你放心,我们这款产品加了川芎,能扩张血管,不是普通红景天能比的。质量有保证。不过除了医药公司,我还在想有没有其他销售门路,比如香格里拉这边也有214国道这条进藏路线,有没有摩旅驿站什么的可以合作一下?”
我仔细想了想古城里的客栈,隐约记得东门那边有一家接待摩旅的民宿,别处就没见过了。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指了个大概位置:“东门这边有个叫什么雪的客栈,专门接待摩旅游客,你今天要是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白泉俯身上前,拍下照片,微微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那行兄弟,感谢你提供的渠道,我先出去跑跑业务,晚点回来再聊。”
我也缓缓起身,笑着点头,目送他走出客栈。漆黑的眼眸微动,心中隐约有了些盘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