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一番话把皇城司与叶无忌贬得一文不值。
冯肃站在门边,听薛永当众指责自己奏报托大,气得面皮发紫,刚要开口反驳,卢允升却抬手拦住了他。
董宋臣与卢允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露出几分计较。
他们二人从踏进这西跨院起,心里就一直存着三分疑虑。
冯肃的奏报写得再神乎其神,他们终究没有亲眼见过这毒发时的厉害。
叶无忌百般阻拦旁人近身,更有可能是为了掩盖林氏并未中毒、或是毒症轻微的真相。
董宋臣与卢允升方才在屏风外等了半天,就是盼着能有个不怕死的愣头青站出来,替他们亲手试一试这林氏身上的毒。
倘若薛永摸了脉安然无恙,那就证明冯肃与叶无忌欺君罔上,林氏的毒体也是假的。
倘若薛永真的中了毒,他们也能亲眼见识这阴绝毒脉的深浅,回宫向官家复命时便有了说辞。
橫竖死的都是太医局的一个小小九品医候,与内侍省和皇城司半点干系也没有。
董宋臣当即露出赞许之色,点头说道:“薛医候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为君分忧的胆魄,实属难得。既然陈医官切不出脉象,那便由薛医候上前,替贵人仔细诊一诊罢。”
卢允升也在旁帮腔道:“不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薛医候尽管上前放手施为,若是查明了贵人的病症,本官与董押班回宫之后,定在官家面前为你请功!”
叶无忌站在拔步床侧畔,将董宋臣与卢允升借刀试毒的心思看得透彻,面上却没有显出半点恼怒之色。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薛医候既不信下官之言,执意要上前切脉,下官自然不会阻拦。
只是下官丑话说在前头,娘娘体内的阴绝毒脉霸道绝伦,莫说薛医候不通武功,便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那等练成龙象般若功的绝顶高手,碰了娘娘一下也落得右臂中毒的下场。
下官方才替娘娘运功疗伤,自身内力耗损极大,薛医候待会儿若是中了毒,下官可没有余力再替你拔毒救命。”
薛永听叶无忌还在拿什么蒙古国师吓唬自己,越发认定这毛头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他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雄黄粉抹在双手上,昂首挺胸地说道:“叶统辖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下官方才服下的乃是太医局秘制的‘神仙太乙紫金丹’,可解百毒,指尖又涂了辟毒药粉。莫说贵人身上未必有那么邪门的奇毒,就算真有些许毒气,也休想伤得下官分毫!”
大宋太医局的“神仙太乙紫金丹”,由五灵脂、穿山甲、白芷、麝香、朱砂等十余味药材炼制而成,平时用来敷治恶疮肿毒、解些寻常蛇虫之毒确实有效。
可苏晚棠体内的阴绝毒脉,乃是二十二年前连太医署群医都束手无策的绝世奇毒,又经唐门药庐无数剧毒药草压制异变了二十余年,早就超出了世俗医药的范畴。
薛永拿对付寻常山野蛇虫的紫金丹与雄黄粉去碰阴绝毒脉,跟赤手空拳去接烧红的烙铁没有任何区别。
薛永根本不理会陈文中的摇头叹息,迈开大步绕过紫檀木屏风,径直走到了拔步床前。
叶无忌见他过来,也不多言,顺手将挂在铜钩上的青纱帐又往两边拉开了一些,随后后退两步,抱臂站在一旁。
薛永走到床榻边,低头往床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薛永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眼珠子都直了。
方才他在门口被屏风挡着,没能看清床上的情形,此刻近在咫尺,借着床头小几上的宫灯光亮,只见拔步床上斜倚着一位丰润美艳到了极点的妇人。
苏晚棠那张鹅蛋脸白里透红,眉目如画,一身浅碧色襦裙紧紧贴在丰腴成熟的身段上,胸口那两团饱满鼓胀的软肉把衣襟撑得高高隆起。
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锁骨与胸脯白得晃眼,细腻的肌肤上连半点瑕疵也瞧不见。
再往下看,纤细的腰肢与丰满圆润的臀部交织出一道勾魂夺魄的曲线,那只搭在床沿软垫上的右手更是白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薛永在太医局当差多年,见过的官宦家眷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既有少女般白腻肌肤、又有成熟妇人丰腴风韵的绝色尤物。
他看着苏晚棠那截白花花的皓腕,心里头一阵发痒,早把什么奇毒忌讳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巴不得立刻伸手上去,好好摸一摸这滑腻温软的肌肤。
苏晚棠见这医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眼神污浊,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心地善良,不愿见人白白送命,便将搭在床沿的右手往回缩了半寸,温言提醒道:“这位医官大人,妾身自幼身染奇毒,肌肤与汗水之中皆带剧毒,常人触之即死。
方才陈医官已用丝线诊过,大人实在不必亲手触碰,以免伤了自身性命。”
薛永听着苏晚棠温婉动听的嗓音,再闻着帐内飘出的一缕淡淡茉莉药香,骨头都酥了半边。
但是脸上却露出自得之色,躬身说道:“贵人尽管放心。下官乃是太医局医候,既有解毒灵丹护体,又通晓避毒之法,断不会有半点闪失。
隔线切脉终究是隔靴搔痒,还得由下官亲手替贵人按一按寸口,方能对症下药,替贵人调理身子。”
他说着,甚至连陈文中方才用过的熟绢帕子都不屑去垫,直接伸出涂了雄黄粉的右手食指、中指与无名指,一把按在了苏晚棠白皙圆润的右手腕脉门之上。
指腹触及肌肤的那一刹那,入手一片温软滑腻。
薛永心头正自荡漾,还未来得及仔细体会那滑腻的手感,只觉得指尖接触到的皮肤下,陡然窜起一股霸道绝伦的毒素。
苏晚棠体内的阴绝毒脉虽然被叶无忌用混沌之气拔去了九成,但剩下的那一成余毒,被叶无忌以阴阳轮转功封在她的奇经八脉与周身皮下,专门用来替她防身。
这股毒素一遇外人肌肤接触,立刻顺着薛永指尖的毛孔与汗液长驱直入,指腹上涂抹的那点雄黄粉连半息都没挡住,直接被毒气冲散。
薛永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整条右臂的血管便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皮肤下面浮现出一道道黑紫色的毒线,顺着小臂、手肘一路往上疯长,眨眼间便冲过了肩井穴,直逼心脉与咽喉。
“呃……呃……”
薛永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怪响,搭在苏晚棠手腕上的三根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拔步床前的青砖地上。
苏晚棠见状,忙将右手缩回帐内,伸手拉下青纱帐遮住身子。
屏风外的董宋臣、卢允升、陈文中、张思训与冯肃五人听见动静,齐齐探头往里看去。
只见薛永四肢僵直地躺在地上,刚才还红润的面孔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涌着白沫。
眼珠子往上翻起,全身剧烈地抽搐了三四下,双手在胸口乱抓了一通,不过短短三息工夫,双腿一蹬,脑袋往旁边一歪,竟是连半句遗言都没能喊出来,当场气绝身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