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上下打量着孟安芷,心中暗自惋惜.....这模样,这气度,若是肯入楼,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心里这般想着,人已经被她带到了香阁。
孟安芷一进屋就见床榻上躺着一位衣裳半裸的女子,露在外面的皮肤青紫交加,分明是遭人殴打所致。她年纪与自己相仿,可那双眼睛里,却只剩一片死寂。
孟安芷诊完脉,想看一下她身上的伤势,却见那女子一把抓住被角不肯放手。
老鸨不耐烦上前,直接掀开玉娇奴的被子,“叽叽歪歪做什么,我请一次郎中多少钱,你知道么?这钱得从你身上扣。”
话罢看向孟安芷,“孟大夫,你看吧....争取让她快点好起来,我还要靠她挣钱呢。”
孟安芷被老鸨突然的动作吓一跳,不等说话屋外传来龟公的声音,“妈妈....有来贵客了...”
“哎.....这就来,”老鸨应声转头对床上的人警告道,“好好配合治病....”说完随手带上门,很快外面传来老鸨的说笑声。
“呦....伍琴师你今天来得可够早的呀....”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听妈妈这话是不欢迎我呀?”
“哪能呢.....我恨不得伍琴师天天过来....”老鸨的声音渐渐消失,孟安芷看着遍体鳞伤的玉娇奴。
从脖颈到脚踝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最严重的便是胸腔和大腿内侧,这是多大的仇怨才能下此狠手。
孟安芷手掌握上玉娇奴的脚踝,轻声安抚,“忍着点...”话罢一个寸劲将脱臼的位置归位。
那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孟安芷心里不是滋味,弯腰将她身体仔细检查一遍,看到那处时.....视线顿了顿。
起身扯过被子将她盖住,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活血化瘀的,每日涂两遍....”
玉娇奴眼皮动了动,“姑娘....你有毒药么?”
孟安芷写药方的手悬在半空,劝人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墨汁滴到纸面上晕开一个墨点。
她换了张纸快速写好药方,将笔墨收入药箱中,挎上药箱往门外走,临出门时想了又想,“你以后要看病,就去安芷堂找我.....我叫孟安芷,不收你钱。”
玉娇奴勾起唇角低低笑出声,在孟安芷关上门那一刻,笑声越来越大,声浪顺着耳膜直往人心里钻....
老鸨见孟安芷下来,紧忙迎了上来,“孟大夫,怎么样?严重不严重?....三五天能好不?”
孟安芷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半晌声开口,“她长得很漂亮,年纪又小.....挣钱不在一时,好生养着将来必定是楼里的台柱子。”
老鸨眼睛蹭下亮起,“小姑娘眼睛挺尖呀,不是我吹,这玉娇奴五岁来到清欢阁,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说长相,单说那手琵琶都是无人能比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身不由己,她这身伤.....”老鸨一扭身子,甩着帕子道,“算了不说了,药方呢??”
孟安芷淡淡道,“留在姑娘房间了。”说完径直朝外走去。
老鸨见她没要诊金心中一阵窃喜,转身直接去了玉娇奴的香阁。
“哎呦....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起来了,”老鸨话音未落,就见玉娇奴抄起桌上药瓶,手起瓶落,啪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老鸨哎吗一声,“玉娇奴你疯了....你以为药摔了就可以不接客了,我劝你还是想开些,别到时候新伤压旧伤,遭罪的可是你自己。”
她说着视线落到碎瓷片上,心疼得哎呦哎呦直皱眉,当看到瓷瓶底还有点药膏时,忙蹲下身用手抠了出来。
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抹在了玉娇奴的身体上,“这楼里妈妈最疼你,从小到大我让你遭过罪么?偏那伍琴师是个变态喜欢折磨人.....
乖,再忍忍,等他腻了,你的好日子就到了,”她说着又走到碎瓷片前,从地上抹起药膏擦在玉娇奴的身上。
“这可是安芷堂的药,你别看铺子不咋地,这药可是出了名的好....不用可惜了,”她将最后一点抹在玉娇奴的胳膊上。
起身看了眼如死人的玉娇奴,叹口气....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
孟安芷回到安芷堂一直很安静。
金扇摇好奇道,“咋了....被姑娘调戏你了?”
在青州府时,安芷堂的名声极好,孟安芷又一视同仁地为众人义诊,上至官绅下至百姓,都对她满心敬重。
尤其秦楼楚馆那些女子,说话素来无拘无束,见了她来总爱围上来问长问短,每次孟安芷都闹个大红脸。
孟安芷摇摇头,“今天的姑娘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啥?”金扇摇好奇地坐在她身边。
孟安芷垂眸抿唇道,“要买毒药。”
金扇摇叹口气拍拍她肩膀,“安芷....人各有命,不要想太多。”
孟安芷勉强扯出抹笑,“小姨....我就是突然想起,孟洪德要卖我那年,我才六岁。”
金扇摇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心中一阵懊悔,若不是她当时疏忽也不会给她造成心理阴影。
沉默片刻,她看向孟安芷,提议道,“要不....咱们给他也卖了??”
噗嗤....孟安芷没忍住笑出声,“小姨....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再说小河村已经和我们断干净了,放心我没事。”
金扇摇见她不像说笑,这才放宽心。
.............
时间一晃月余,孟安辞第一次发俸禄。
晚间下朝,便邀请小姨和他姐俩在朱雀大街上逛吃逛吃,自从来了京城,他们还没有认真走过这条街。
金扇摇手里捧着酥山,站在捏泥人的摊位前,看着摊主手指大动,不过片刻一棵银杏树就捏了出来。
老伯举在半空看了看,又往树冠上加了点树叶,随后递给金扇摇,“姑娘看看,可是你心目中的树。”
金扇摇仔细转动竹签,“树干纹理再细密一些....这可是上千年的古树。”
老伯嘴角抽了抽,真是年纪大了,什么单子都能接到,他按金扇摇的指示在树干上划了数道细纹递给她。
金扇摇满意地付了钱,转身就见姐弟俩望着清欢阁出神,她顺着视线望去就见清欢阁二楼坐着两位男子。
他们共同抚琴.....琴声悠扬婉转,引得不少人驻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