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爷闻言愣怔半晌,最后竟跟孩子般哇地哭出声。
他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之灵看看,长姐害了咱李家却不知错,还有没有天理啊。”
李夫人也跟从丈夫跪坐在地,哭天抹泪。
明母一眼不想看这对夫妇,唤了秦淑容,命她在京郊庄子里寻块宅院田地,让李家搬去,往后自己耕种过活。
李老爷不肯走,大呼长姐亏待他们。
秦淑容懒得废话,命仆从将人强行带离。
房间回归安静,明母被李家气到,躺下没多久昏睡了过去,秦淑容将婆母安置好后也回到长房。
小半日,秦淑容头脑混乱,连饮了两杯安神茶情绪才平定下来。
“夫人不必为李家烦心,如今老夫人都不愿理会他们,您更无需费心。”
秦淑容自不会为不相干的李家费一丝精力,她念及的是明阳之事。
“七弟被革职流放……”
秦淑容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仿若不肯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大夫人,恕老奴直言,这也不是坏事。”
嬷嬷凑在耳边,低声道:“七爷倒下,日后无人能与长房争夺,爵位传承夫人再无需担忧。”
秦淑容闻言,涣散的瞳孔泛出丝光芒。
是啊,明阳一倒,偌大的国公府再无人能与自家抗衡,长房袭爵永无变故。
长久来的担忧落定,秦淑容心头舒展。
从初闻的震惊,到未被牵连的庆幸,再到此刻的欢愉,秦淑容面上泛出抹幸灾乐祸。
她知自己不该有这种念头,毕竟明阳是丈夫亲弟弟,出了这种事做嫂子的也为他难过。
可不管怎么说明阳是咎由自取,又非自家迫害,只能说世事无常,她也无可奈何。
短短数日,七院分崩,李家没落,秦淑容感慨之余更多是欣慰。
往后的她可高枕无忧,用明母话说都是好日子了。
“要不要去信告知老爷?”
秦淑容摆摆手,“不必,前线要紧,莫让老爷分心。”
嬷嬷也觉有理,正同主子说话,就听外头响起脚步声,婢女匆匆走进房间。
“夫人,薛绍回来了。”
“哦?”
秦淑容听闻面露喜色,薛绍是丈夫收养的将士遗孤,自小在明家长大,此番也跟随前去平乱。
秦淑容猜测定是丈夫不日而归,特派人先一步告知。
“让他进来回话。”
婢女轻声应下,秦淑容满心欢喜,未留意婢女泛红的眼眶。
不多时,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薛绍。
他二十出头年纪,身着戎装,外面却披了层粗生麻布,额上还缠着白绫丝带。
秦淑容见状眉心一蹙,愣愣看着他,“你这孩子在为何人披麻戴孝?”
薛绍下颌紧绷,泛红眸子隐含泪光,像有难言之隐,迟疑着不忍道出。
秦淑容心跳没来由加快,她面容端持,握着茶盏的手却不自觉发紧。
“可是老爷让你带话,他和澈儿何时回来?”
薛绍缓缓跪下身,低沉嗓音透着干哑,“回不来了……”
他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嬷嬷看了眼主子神色,快步来到薛绍身侧,“好好回话,莫让夫人着急。”
薛绍艰难抬起头,一句老爷他们回不来了,眼泪夺眶而出。
广梁府地处边境,两侧环山,一条梁河从城前绕至城后,形成天然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明晟率军到后未作强攻,而是细细勘察地形,发现两侧环山并非绝路,在一侧山脚摸索出条攀山之路。
明澈带着百名身手矫捷兵士趁夜翻越山岭,潜入城中,里应外合大开城门。
大军涌入,怀王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原本胜局已定,可无人料想,穷途末路的怀王引爆了埋在城中的火药,与大军同归于尽。
明晟脚下正是火药集中地,一番轰炸,死伤无数。
“怀王一党尽数诛灭,可老爷和公子也……尸骨无存。”
薛绍说完已是满面泪痕,嬷嬷捂着嘴巴,惊得一时无话。
秦淑容怔怔而坐,背脊僵硬,许久不语。
“老爷,少爷!”
嬷嬷掩面哭嚎,这一声惊醒了秦淑容,她胸口起伏剧烈,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叛军覆灭,朝廷也痛失功臣,景和帝痛心,下旨明晟配享太庙,并为明国公府赐下忠勇二字。
明家哭声不断,飘扬的雪花与罩在公府上空的白布连成一体,远远看去一片白茫。
秦淑容捧着丈夫衣冠,满脑子都是分别情景,那时的彼此如何没想到会是诀别,而今归来,连尸身都没有。
明家百年望族,可前来吊唁的却不多。
太子离国在即,储君跌落,碍于二皇子势力,无几人敢明着与追随储君的明家来往。
明阳又被下罪,此时的朝臣对公府更是避之不及。
明晟父子的离去也使得公府嫡出血脉凋零,仅剩的明鸿无功劳建树,膝下无男丁,众所皆知,这是明家转向下坡路的开始。
明母还没接受明阳的流放,又遭到噩耗打击,当日晕了过去,至今未醒。
秦淑容痛失丈夫幼子,肝肠寸断,丧仪上哭晕了两次,却仍坚持守在这里。
兰芷一身缟素跪在灵前,泪流不止,不同他人的是,她的眼泪并非为公爹丈夫,而是为自己。
她才十八岁呀,大好年华,日后却要在守寡中度过,这让她如何承受。
看向对面跪着的,与她一样一身素服哭成泪人的许华妍,兰芷怒火四起。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兰芷冲到跟前,将许华妍推倒在地。
“我早说了夫君资历浅,不可出征,都是你,什么建功立业沙场历练,都是你把他推到前线。”
“如今夫君惨死,你高兴了?”
兰芷还想冲上去,被仆从及时拉开,许华妍没说话,重新跪回身子。
见她低头沉默,兰芷认定她心虚,认下了这份罪行。
“你爱慕虚荣,一心爬高,为自己脸面身份,不惜让丈夫身处险境。”
“是你害死了他,就是你!”
许华妍始终不语,任由兰芷叫骂。
秦淑容狠狠闭了闭眼,指着兰芷痛斥她闭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爷和澈儿是奉命出征,为国征战,他们死得其所,亦是尽臣子本分。”
“你这个眼皮子浅没心肝的东西,再敢胡言一句我拔了你舌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