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死得其所秦淑容说得艰难,看得出来她亦为丈夫儿子的死难过。
可再难过,骨子的规矩和教养让她任何时候不会失了分寸。
许华妍亦是,可兰芷不懂。
秦淑容清楚为何兰芷会如此,看她的目光不屑而嘲讽,遂又命她跪在院中不得起身,直到葬仪结束。
兰芷跪了一天一夜,次日午时晕了过去,雪花在她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可没有秦淑容准许任何人不敢搭救。
来来往往仆从经过,对地上之人视而不见。
“送少奶奶回房。”
明鸿看不过去,朝下人吩咐。
仆从询问是否先问过大夫人意思,却遭到明鸿冷声斥责,“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他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
仆从一惊,念及明鸿日后在国公府身份,不敢再有迟疑。
公府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宝珠透过车帘看着茫茫风雪中的府门。
想到明晟,那个心有私念却始终看重兄弟感情,大义面前从不含糊的一府之主,还有明澈,少年意气风发,一腔热血。
彼此间有过不快,却在需要时挺身而出,他们或许不完美,但底色纯净,无愧于家国。
葬身火药场,那是何等惨烈,宝珠心里不是滋味。
韩钰放下车帘,挡住了外界视线,“幸而明阳先走一步,不然闻此噩耗不知多难过。”
世家走向繁盛不易,可向下的败落却是瞬息,念及如今的公府各房主子,宝珠长长一叹。
“明家前途堪忧。”
公府大门时有哭声传出,未免宝珠伤神,韩钰吩咐车夫离开此处。
宝珠心事沉沉,回到家中不久,忽闻太子来了。
将人迎到正堂,奉上茶盏后屏退下闲杂人等。
太子第一句话便是本宫惭愧。
这话并非敷衍,实乃太子真心之言,他太清楚明阳此去所面对情形,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这种复杂心境比亲自前往更为难过,他如今最难面对的就是明家人。
“殿下不必如此。”
宝珠直言道:“明阳此行是为殿下,也是为梁国尽臣子本分,我相信若形势所逼殿下也会义无反顾前往。”
“只是殿下身系江山社稷,身不由己。”
旁的话太子也不多说,只郑重道:“放心,我必竭尽全力争取他平安归来。”
宝珠欣慰,她相信太子是重情重义之人。
“你二人已和离,想来二皇子不会再迁怒于你,即便真有个什么,我也会让人暗中照应。”
宝珠拜礼谢过,“是,微臣也会为殿下效力。”
两人说着话,另一边的韩钰也回到家中。
归来后的他独自坐了半晌,晌午时,韩母唤他用膳都未听到。
“快过来,再不吃饭菜要凉了。”
韩钰缓步来到桌前坐下,韩母往他碗中夹的菜肴堆成小山,韩钰却一口未用。
“母亲,朝廷三年一度的武考改为每年举行。”
不仅如此,还特意在东城门常年开设擂台,每月一次比武大会,彩头丰厚,为习武者提供展示机会,也为朝廷发掘人才所用。
“我想参加。”
“不行。”
韩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件事我们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怎得又提。”
韩钰心情沉重,“我知母亲是担心我在战场有闪失,慈母之心无错,可谁人没有亲眷。”
“明国公父子,明”
阳字他没说出口,顿了顿后道:“他们哪个没有亲人子女,可国有需要时义无反顾。”
甚至明阳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请缨远赴死局。
韩钰深感惭愧,“我们不该只顾自己,我想”
砰的一声,韩母将筷子放回桌上,打断了儿子话。
“明国公父子为国捐躯,有功江山社稷,我也佩服他们,但这也看出另一件事,战场残酷无比。”
“走了的人不再牵挂世事,可活着的人呢?”
“不如你去明国公府看看,看看他们的亲人子女现在是何惨景。”
韩母长呼了口气,压住心口泛起的苦楚,“你若有个闪失,母亲就会如此,这份痛苦会至死压在心里,日夜饱受煎熬。”
“你想母亲过这种日子吗?你父亲去世后这种日子母亲过得还不够吗?”
韩母没再说下去,起身走回内室。
不多时,隐隐啜泣声传出。
韩钰撑着额头,无声哀叹。
雪一连下了数日,明国公府丧仪办完不久,太子也起程前往敌国。
殿前拜别帝后,景和帝亲自将儿子扶起,轻拍了拍他肩膀,温声叮嘱。
皇后陪在一侧,凤颜持重,殿前气氛肃穆,唯独沈燕南紧抿红唇,低垂的眼底藏满喜色。
文武百官候于东华门外,跪送储君,一大早城中百姓聚在街头,在太子銮驾出现的那一刻纷纷跪地叩首。
满天飞雪中一声声储君保重,夹杂着哽咽。
惭愧与自责交织,太子苦涩不已,为臣民动容,更为代替他远赴敌国,不为人知还背负罪名的明阳。
百姓追随銮驾直到城门,守门将士列于城下,跪送储君。
储君为质国之耻辱,韩钰望着远去的车驾,脑子里是深夜中明阳决然离去背影,两幅画面反复切换,韩钰嘴角咬出血迹。
人群中几名年轻力壮男子相约报名武考,几人慨慷激昂,热血难挡。
韩钰心中一动,下意识追随那些脚步,可念及母亲处境,又强迫自己忍下。
送别储君,宫中恢复如常,二皇子向天子请过安后来到母妃这里。
房门紧闭,却关不住娘俩儿笑声。
“大局已定,孩儿皇位稳了。”
“不得不说裴相这招真是高明,借敌国手,不费吹灰之力除掉太子。”
“往后这天下是咱们母子的了。”
沈燕南也一笑再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提到裴衡山时,她眉眼流转出精明,“裴相待我儿不错吧?”
知道母亲意思,二皇子笑眸戏谑,“好,待孩儿好得不能再好。”
“他以为我是他儿子,这些年为我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哈哈哈。”
沈燕南噗嗤笑出声,得意而自满。
“说来说去还是母妃最高明,一句谎言让他抵死为我们娘儿俩效力。”
“一个裴衡山,顶得上半个朝堂。”
沈燕南笑意悠悠,“岂止半个朝堂,有他在便是千军万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